只是等文件提交成功后,他在原地多站了片刻,心想:「我刚才准备写什么?」
一道短竖,再一道竖折。
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写完的山。
更完整的答案执行官似乎本该知道,可他只想了一会儿,未能在心底搜索出结果,只好搁置一旁。
如果不出意外,这种高效的,工作狂似的生活该一直持续下去,他好像生来就对工作任务之外的一切漠不关心。
然而变故,就在执行官Alpha归岗的不久后发生了。
」什么问题?「执行官Alpha获得了一次深夜急召,原因是事态已经到了必须得由他出面的层级。
他于一个深夜匆匆离开休息所,被请到了控制中心,一到场就示意本日值守的人做汇报。
本日值守的高级执行官是Zeta,发来紧急联络的却是执行官Delta。
对方已经在中心里等候了。
执行官Delta迅速说:「有个玩家猎杀了提供剧情主线任务的NPC,扣留了前去处理违规操作的驻场执行人。「
执行官Alpha停住脚,他重复:「扣留驻场执行人?」
一种罕见的,混合着稀奇与微妙尴尬的神色就浮现在Delta脸上。
那是种就普通人来说,并不足以称之为明显的情绪,可落在系统高级执行官身上,便已是直白得离奇。
执行官Alpha盯着下属兼同僚。
执行官Delta很快继续道:「还不止……本日值守的Zeta已经赶去查看情况。」
执行官Alpha平静说:「然后?」
「然后。」执行官Delta看起来几乎硬着头皮在做汇报,「Zeta已经一小时没有传回来消息,也没响应内部联络了,从这边的监控屏来看,那名违规玩家好像继续扣留了一位高级执行官,还把地图核心建筑『女王的城堡』给炸了。」
这简直就像天方夜谭。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Delta恐怕都要质问自己是在说什么疯话。
玩家反向猎杀NPC,扣留驻场执行人,还继续扣留前去处理的高级执行官?
可这一切竟然是真实发生。
并且听完这一切,执行官Alpha不愧为首席,他风镜下的面容依然平静。
被深夜急召的首席只说:「知道了。」
小小的金属扣藏在他外套里侧口袋,他戴着黑色手套的拇指无声摩挲过腰间鞭柄。
系统并未制止让执行官Alpha参与这起违规处理,哪怕在对应游戏场刚发生重大动乱,派遣第一名高级执行官去处理前,它便已对引发了游戏停摆的人是谁瞭然于心。
不仅不制止,系统反倒乐于促成它的首席跟那名玩家的碰面。
这是试探,也仍是它的傲慢。
它从那名玩家身上提取到的能量也太少了,作为一名「无改造者」,玩家路庭能够在一轮游戏里製造的能量,有时甚至跟受过调整的高级执行官持平。
那么,当看见一个全新的,重新归它所有的执行官Alpha,对方会有怎样的反应,流露出怎样心情?
执行官Alpha已在向目标游戏场进发。
以童话故事为背景的游戏场里,正火光冲天。
能够出现在系统游戏里的童话,想当然不会是什么纯白美好童话。
这个副本里套用了若干经典童话模板,却又走暗黑风格。
冰雪女王的镜子碎片在无时不刻想要谋夺玩家的眼睛,高塔公主的头髮靠吸食血肉才保持光泽顺滑,猎人挥舞着电锯追赶在人群后想剖取心臟,每日不请自来的红鞋子都在玩家门外跳踢踏舞,不分男女的试图往人脚上穿。
执行官Alpha走进燃烧着的女王城堡时,他先注意到了那些映出焰色的冰。
违规玩家显然动用了某种高级道具,对方将不同的功能卡牌迭加,破除了城堡地图上的保护机制,才让冰雪城堡也能轰然而炸,雪国里燃起冲天大火。
执行官的风镜里就有着玩家实时坐标,他还看见了被标出的,据说被玩家所扣留的倒霉同僚Zeta。
但在违规玩家和同僚之间,他毫不迟疑先选择前者。
在一间勉强尚算完好的城堡房间里,他看见了自己的目标。
本该顺应剧情追杀玩家的猎人已经快没了气息,尊贵的女王在自己的王座旁匍匐,地面上散落的是高塔公主精心供养的长髮。
永恆追求着双脚的红鞋子鞋跟上正绑着两根线,好像在放一种很另类的地面风筝,又好像是牵着线的人穷极无聊,在试图遛点什么。
这房间的半边也已经被炸毁了,风能肆无忌惮地灌进来。
风口处是仅余三之一的窗洞,那里或许曾该有一面大落地窗。
可现在玻璃碎裂一地,窗帘不知去向。
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他不在意碎玻璃是否会扎手,不在意自己身处的位置是不是稍有不慎,人向后一仰,就会从城堡的高墙上跌落,立即摔个粉身碎骨。
那遛红鞋子的两根线就被他拿在手里,染血的电锯靠墙立放在他手边。
仔细一看,还有什么正在这人身旁亮晶晶。
执行官Alpha很快辨出来,那是女王的王冠。
「玩家路庭。」执行官从房间一侧踩上那些散乱铺开的头髮,他声音和神色一样冷淡,像城堡里那些固执不被烈火所融的坚冰。
他例行公事地说:「涉嫌蓄意破坏游戏场,袭击不可击杀NPC,攻击驻场执行人,扣留高级执行官,你已被判定严重违规,我是负责你的执行官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