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岑归堪堪吐露了一个音节,又在拂面而过带雪粒的风里无声静默。
他下意识去攥起手,又一不留意把本就执于掌间的东西握得更牢。
路庭发出一声「唔」。
很轻,像是跟岑归刚才那个欲吐不吐的「你」字比拼着音量似的,这声只会更小而绝不会大。
岑归却迅速将它捕捉,并蓦地反应过来自己握了一把什么。
——是路庭的心臟。
那么温暖,又那么灼人。
还在他手心里平稳跳动的心臟。
无法言说恐惧几乎瞬间蔓延过岑归全身,它像一阵微小电流,眨眼把悚然麻痹感送往每一寸神经。
他手上不敢再动,五指都仿佛凝固成雕塑,抬头的动作却急促,几乎透露出仓皇。
路庭仿佛熟知岑归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岑归都还没对着他说出话,焦灼匆忙质问关怀一样一字也未出,他便已经先抬起了垂在身侧的另一隻空手,小心翼翼又稳妥地贴上人面颊。
路庭的手背也被风吹得有点发冷,可他掌心依然暖得离奇,像手心能直接连接着迸发自心臟的热度。
他贴着岑归的脸说:「没事的。」
那语气温和极了,还带着真情实感的愉快。
没有谁比路庭更了解岑归,没有人比第一位宝藏发掘者更看得懂他的珍宝。
岑归什么都不用说,就是抬头看过来的一眼,路庭便已然知道,他的宝贝彻彻底底的回来了。
他迎接他的归来,都不需要去听谁说一句「我回来了」的正式宣告。
路庭安慰着人:「你看,你不是正能感觉到我么?我没事,拿它换你醒过来一点也不亏。」
「……」岑归二度张开却仍没说出什么的嘴又闭上,他触碰着路庭心臟的手不敢妄动,另一隻手也抬起,简直带着狠劲去抓住了路庭的手臂。
「你当我蠢么?」岑归咬着牙,反问的字句像从齿列间逼出来的,他说,「你找到了高级功能卡牌在执行官身上起效的漏洞,你是以为我不知道,我获得的共感体验只有50%?」
岑归很少在路庭面前流露出鲜明怒色。
一来他一直都是个情绪稳定,自控能力惊人的人;二来,以他过去的情感復苏程度,这种事恐怕也属于「有心无力」,是他能力所不能及。
但是此刻,再度醒过来的他,明显有哪里变得同之前不一样了。
他可以更分明自然的生气,更直白的表露情绪。
他抓紧路庭的姿态既牢又松,是正心情复杂至极,恨不得将胡作非为的人收拾一顿,又怕抓握在了跟胸口一片关联度高的肌肉,牵带着这人的心臟疼。
「哎。」路庭眨了眨眼,他疯起来仿佛对世界上一切都不管不顾,这会儿被岑归一凶,神色一秒变乖,「忘了我们家岑先生神通广大,什么条例细则都知道,被你发现我的『小算盘』了。」
……这话说的,就仿佛共感只有50%,是让他这个烈火剖心的人占去了便宜。
岑归几乎呼吸困难,生平首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被人气到一口气都有点喘不上来」。
而也就是在这时,有个人仗着他脸色凶,嘴巴凶,实际动作上也不敢把对方怎么样——更是生怕对方会怎么样。
这人有恃无恐地低头,却不是来找他继续认错,反倒先用额头同他轻轻一抵,接着温热吐息持续向下,落在他唇侧,给了他一个吻。
路庭的吻很郑重。
就是亲完后说的话,就不那么郑重了。
他正尝试着逗人心情变好点,一吻后认真说:「彆气,我来给你做做人工呼吸。「
岑归:「……」
这就是做一个鲜活的人会有的感受么?
手里有男朋友的心臟,另一隻手想打人又不敢真打,还得在两种心跳里去分辨出哪个是有火发不出,亲又还是挺乐意亲,被人折腾到快要心律不齐的属于自己的,又哪个是属于他气人功力一流,发疯功力也一流,心臟还强得出奇的男朋友的。
假如不是心知肚明路庭做到这种程度有多不容易,自己绝不舍得去毁灭,甚至是践踏轻视对方的真心和努力。
才刚醒过来的前执行官简直想要说,不如再把他「冻」回去一会吧。
路庭还正继续道:「共感状态下的人工呼吸,是不是感觉非常奇异?我有种亲人跟被亲并存的感觉。」
他煞有介事点评:「就是这某种程度上也像我亲我自己,真的好怪。」
岑归:「……」
看,就是这种又为人心疼,又忍不住想揍人的感觉。
岑归只能自己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
「你的心臟到底是怎么回事?」别的问题都被姑且放在一边,岑归强迫自己只关注重点。
眼下,没有什么比路庭还在露在冰天雪地里燃烧的心臟于他来说更重要。
将醒未醒时,「执行官Alpha」对玩家路庭的行为仅是旁观,或许他那会内心已有所牵挂,在他未死的灵魂深处藏着被掩盖起来的对着人的惦念,可毕竟那份情感还被掩盖得太深,「执行官Alpha」只会觉得玩家行为怪,大胆,思维不走寻常路,疯狂又果敢到仿若无人能及。
……等从完整的,鲜活的,只属于岑归的角度再来看,岑归回想自己跟路庭重逢——他甚至不敢想得太远,只敢想到今日的湖畔重见——想着湖边见面后路庭做过的一切,他就心口疾跳,几乎带着路庭的心一块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