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安抬头去看,一道影子唰的一下从头顶上落下来。直到那东西擦过他的肩膀,然后砰一下撞在脚边的台阶上,他才意识到掉下来的是什么。
是人。
那个披头散髮的女人脖颈砸在边缘的尖角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粘稠的鲜血从台阶上淌下来,身子坠入黑暗,圆咕隆咚的脑袋留在台阶上一阶一阶往下滚。
余安拧亮了手电,那颗头颅正巧滚到了边缘,青灰的脸转向他,裂开一个笑容,随后一下滚进了黑暗里。
余安皱了皱眉,那是林小七的脸。
张回呆呆地看着那颗头坠入黑暗,回过神时才惊觉后背早已被汗浸透:「什么情况?!」
「有件事我应该提醒你一下。」余安看向他,「我有时候运气会不太好,就是一群人中鬼只追我的那种。」
张回:……
「而且有时候直觉很强,但往往偏向不好的一面,想什么来什么。」
「……」
张回干巴道:「那你现在想的啥?」
「我们可能中招了。」
张回头顶一凉,头顶顿时传来「砰砰砰」的响动,就像雨点一样,可落下来的不是雨水,而是一具具尸体,那些尸体砸在台阶上,断裂、分离,然后坠入黑暗。
台阶上、岩壁上溅满了腥臭的液体,数不清的头颅在台阶上一蹦一跳,纷纷裂开渗人的微笑,然后滚入深渊。
与此同时,余安翻出匕首,一把拉过张回朝前一划,把一具无头的尸体钉死在岩壁上,他瞬间鬆开匕首,一脚把尸体踹了下去。
余安手持手电在台阶上踉跄了一下,张回连忙抓住他,却发现余安身上烫得吓人,光下,余安的脸苍白如纸,髮丝被冷汗浸湿,他身后便是那轮血红的圆月,红色的光在他身后晕开,有种诡异的脆弱感。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余安不似活人。
求生的意志胜过了恐慌,张回拖着余安开始沿着阶梯疯狂跑,一路上被绊了很多次,身后,那具诡异的尸体再次沿着阶梯爬上来,速度快到吓人。
张回肾上腺素飙升,一步跨过好几阶,余安忽然扯了他一下:「等一下。」
「等一下就死了啊!!」
余安勉强从台阶上站起来:「再不等等我就要被你拖死了。」
张回:……
一米九的壮汉再次把余安扛起来,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跑:「对不起啊,你先别死行吗?」
余安:「你还是别进晨曦了。」
张回边跑边委屈:「为什么啊,你之前还不是鼓励我吗?」
「我怕你因为不会说话被江敛打死。」
张回:……
「药……」
「给我药……」
这句极为突然的话让张回疑惑了一下:「你要什么药?」
「不是我说的。」余安将手电往上抬了抬,「看上面。」
远处十多节台阶上,一个圆形的东西在台阶上滚来滚去,见有灯光打过来,那东西一下子停下,咔哒一下转过来,长长的头髮铺在台阶上,林小七直勾勾看着底下的两人,嘴角裂到了耳朵根。
「药……给我药……」
「这东西不是应该在下面吗!!」张回奔溃道。
「她的身体都在后面追,一颗头有什么稀奇的。」余安淡淡道,却发现哪里不对,刚刚追他们的尸体好像没动静了。
「药……」
来不及细想,上方的头颅蹦跳着,牙齿咯咯响,沿着台阶一级级跳下来,咚咚咚,离他们越来越近。
张回的心都蹦到嗓子眼了。
「给你药。」被抗在肩上的余安忽然道,然后从口袋里扯出一片东西,朝着头扔过去。
那一小片红骨摔在台阶上,刚好掉在头颅旁边。
「药!」
头颅发出惊喜而嘶哑的叫声,滚过去伸舌头去舔那块红骨碎片。
「张回。」余安叫他。
张回会意,连忙去翻自己口袋里的那包红骨。
「不是。」余安轻轻嘆气,指指那颗头,「把它踹下去。」
张回:??
你他妈玩这么野的吗?!
他踌躇了一下,出于对自己脚指头的安全考虑,他摇摇头:「我怕它啃我脚。」
那边的头舔的正欢,余安见状轻轻「啧」了声:「你放我下来。」
张回看着他肩膀上的绷带犹豫了一下,被余安一下子看穿:「那你去。」
余安立马被放下来了。
他扭了扭手腕,踩上第一阶楼梯,头颅却一下子被惊扰了,扬起脸看向余安,
张回摊手示意:「就说行不通吧。」
余安的脸色自进来后就没好过,而此刻他看着那张脸,面色渐渐沉下来。
张回以为余安不行了,想把他扛起来跑,余安却对他做了一个「不要动」手势。
林小七瞪着眼睛,死水一般的瞳仁微微阵颤。
人的微表情可以反应情绪,而现在余安从她的表情上看到了恐惧。
林小七在恐惧。
她不是在看余安,而是他背后的深渊。
「哈哈,它要出来了……要出来了……」
矿洞里癫狂的病人扭曲着身体爬行,风灯摇曳中他预言着这个世界的未来。
余安猛地看向深渊,在那一刻,他感到脚下的台阶在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