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还想再说,但已经被面如土色的王熙凤叫人捂住了嘴,不肯让他再开口了。
惜春看了眼震惊不已的贾母,似笑非笑:「原来二哥哥这是又犯了老毛病了,那这也怨不得我们寒学的学子啊,大家都是来读圣贤书的,谁是来瞧二哥哥与人谈情说爱的?」
「再者,当初我答应二哥哥进寒学的时候就说过,他来了就要守寒学的规矩,寒学的门规可是明晃晃地写着,入此门者,需得潜心学问,效法圣贤,不知二哥哥这是修习的那门自学问,效法的哪路圣贤?」
「既然他不守规矩在先,挨揍也是活该的,老太太别为了这事难为我,还是趁早把二哥哥领回去为好。」
贾母沉着脸,嘴都气得直哆嗦:
「宝玉同秦哥儿年纪相仿,虽是叔侄却亲如兄弟,也是实打实的亲戚,比常人看着亲密些怎么了?他小孩儿家家的,一时间说差了也是有的,你们这些人才是没安好心,非要给他扣上个大帽子不可!」
这话一出,其余在房间里的学子自然更是群情激愤:
「我们又不瞎,若不是瞧见了好的,谁能不顾斯文跟他打起来!」
「原来贵府上的兄弟便是这个样儿的,我们今天也算涨了见识了!」
「明明是叔侄,偏偏以表字相称,只这一条,就知道贵府上究竟是什么风气了,从前听说过府里头尊卑颠倒,长幼失序,我还当是外人嚼舌,如今看来竟是真的!」
贾母被气得不轻,指着屋子里的这群人看向惜春,怒道:
「四丫头,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以下犯上吗!」
惜春略略笑了笑,神色淡淡:
「老太太若是觉得自己有道理,那就说服这些人好了,我看他们也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不似那等不讲道理的人,若是您也觉得自己没道理,那被人嚼舌不是活该的吗?咱们这样的人家,难道也同市井村妇一般,靠撒泼打滚就想让人觉得惹不起?」
贾母一时间竟是气怔了,显然没想到惜春竟这般不给面子,倒是一旁的学子互相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深思。
眼前这位四小姐,似乎跟老太太不是一伙儿的,听她话里的意思,倒像是站在他们这边似的。
贾宝玉这会儿已经缓了过来,听了惜春的话,有些震惊地看向她:
「四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跟老太太说话!」
惜春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贾宝玉:「那二哥哥倒是说说,我应该怎么跟老太太说话?难道要我说,你在寒学勾挑学生、谈情说爱都是应当应分的,是寒学的学生没见过世面,不知道你这等行径的高尚之处?」
王夫人捂住胸口,觉得自己憋得要昏过去:
「四丫头!这光天化日之下,你就这样颠倒黑白,红口白牙地污衊你哥哥吗!」
惜春有些不耐烦了,她今天来是想解决问题的,又不是来跟荣国府这边扯皮的,且不说人证她有一大堆,就听贾宝玉方才说出来的话,也知道这些学子所言不虚。
她直接看向贾母,神色平静:
「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我也就不留老太太您了,宝二哥您自个儿带回去教导吧,我们寒学里头都是寒门学子,实在没见过这样的世面,还请您饶了他们,别吓着了他们,万一他们一时禁不住有个头疼脑热的,烧得胡涂了,什么话都出去乱说,可怎么办好?」
贾母捏着椅子扶手的手都爆出些青筋来,厉声道:
「四丫头,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惜春笑了一声:「老太太,我说的句句都是好话,是您自己想岔了,可怪不到我头上。」
「宝二哥再得您的心意,也不能在荣国府当一辈子二爷,到老都没个一官半职吧?您平日里最喜欢二老爷,难道反倒想把宝二哥养成大老爷那副样子?再者说,寒学如今也有百十来号人,怎么见得里面就一个出人头地的都没有呢?到那个时候,您让宝二哥在朝堂之上怎么自处?」
「人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劝老太太您还是忍一时之气,为二哥的以后多考虑考虑,大家相安无事,大家都高兴!」
第50章 算盘
贾母犹豫再三,眼珠都红了,最终也只是咬着牙忍了今日之气,领着宝玉走了。
等荣国府的人离开之后,惜春也没忙着走,而是将寒学的学子都聚集到了一处: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大家,这寒学原是我宁国府牵头办的,原是想周济一下贫寒学子,也算是为祖宗积德,荣国府那边求到我头上来,我也不好当真冷血无情,没想到竟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过大家不用在意今日之事,我可以向大家保证,今日之事绝不会再次发生,往后我也绝不会再往寒学里塞亲戚朋友的子侄,我寒学的门坎虽不高,却也只进该进之人。」
「诸位若是还信得过寒学,只管继续读下去,一切待遇照旧,若是觉得寒学不堪,尽可以退出,从前的花费只当是我向诸位赔礼便是。」
惜春一席话说完,见学子们都有些沉默,也知道他们大概需要时间考虑:
「今日诸位受了惊,算起来亦是我的过错,请院长给诸位学子各平十两银子做为赔礼,明日寒学休沐一天,若是诸位还愿意在寒学就读,后日咱们准时开学,一切如常,若是诸位不愿再登此门,有这十两银子和明日一天的时间,也足够再寻一个好的读书所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