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苍寰一战,金咤受了很重的内伤,昏迷不醒的那几日,叶初放心不下,每日都去云楼宫照看他。
毕竟家里躺了两个病号,还折了一个儿子,素知夫人身心俱疲,委实应付不过来。
金咤苏醒那日,叶初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不需要你感激我,更不需要你报答我,只要你不拒绝我的关心,我便心满意足了。」
虽是眼神有所波动,但毫不意外,他仍旧没有任何回应。
返回灵山前夕,金咤去了一趟蓬莱,看望哪咤。
离开华阳洞时,梓菱告知了他很久以前在凡间偶遇叶初一事。
「大太子,知音难寻,真爱难觅,此生能得一个如此看重你之人,实为人生之大幸。」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本君不希望你有朝一日会后悔。」
还有很多的话,几乎诉尽了她对情爱之事的所有感悟。
若说长久以来金咤从未动摇过,那是绝不可能的。
虽是一心想要求得大乘,剃度出家,拥有五丈金身,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凡尘俗念全然无法断干净。
他会因叶初给予的温柔而心神不定,也会为了弟弟的死而暴怒难平……
那日,金咤兀自思索了许久,头一回对修大乘一事如此踯躅不决。
而彼时,叶初已经答应同南极长生大帝的外甥换帖子。
其实当日从凡间归来,她就已经放弃了。
跑去云楼宫照顾他,不过是想给自己的初心一个交代,不留遗憾罢了,毕竟无论如何他都是保卫三界的大英雄。
站在春星台的茫茫云海面前,叶初心里很平静。
闻及脚步声,她洒脱地转过了身去,却是万没料及,这前来赴约之人会是一袭赤黄劲装。
他眉眼温煦,身姿爽朗清举,宛若玉山,恰似她梦中模样。
……
「三郎,本君已经将功赎罪了,你应当不会再怪本君调皮了吧?」
带着那么些娇嗔,梓菱靠在男人的胸膛上,就像在朝天阙里时那般与他讨宠,
可不同的是,胸腔里已然没有了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抬头吻了吻他的下颌,梓菱略微哽咽:「大家都成双成对,各有归宿了,你也快些醒来好不好?」
天兵天将的魂魄一个接着一个完完整整地从蓬莱回到天庭,可哪咤却是连最基本的精魂都没聚起来。
苦苦等待的日子是十分难熬的,更别说还看不到希望。
盈蕊把偷偷藏起来的《朝天阙》送了过来,内心瘀滞难解之时,梓菱便会拿起来回顾一遍。
这个故事太美,有它给自己造梦,多少能得到一丝慰藉。
閒暇的时候,梓菱也会下凡走走,去感受人间烟火,寻觅些许与回忆有关的痕迹。
又或者去五行山瞧瞧另一个可怜人。
说实话,悟空对这种来他身上找宽慰的行为很是嗤之以鼻,只觉这夫妻俩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不过,转瞬,他就被手里咬得嘎嘣脆的仙桃给征服了。
「那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等着?」咽下一口桃肉,悟空挑眸道。
「嗯,」手里执了剪子和玉梳,梓菱颔首,「无论多少年,本君都会等下去。」
兀自沉默了会儿,悟空道:「哎呀,这太阳好大啊,刺得俺老孙都有点儿想流眼泪了!」
微微一笑,梓菱未有说话。
上一回剪髮已经是一百年前,几个桃子的功夫下来,眼前又是一隻整齐的美猴王了。
捧着铜镜嘿嘿一笑,悟空一如既往道:「多谢啊,大妹子!」
「这是盈蕊拜託本君带来的。」施法扫去遍地猴毛,梓菱从袖中掏出了一包点心。
梨花状的,里头包着绿豆沙。
「哟,」咬下一口,悟空砸吧嘴道,「真没想到,这小花妖瞧上去傻里傻气的,手艺还挺不错啊!」
「大圣若是喜欢,下回还让她做。」梓菱道。
「嘿嘿,」悟空眯眼,「那敢情好啊!」
凡间恰逢盛春,梓菱提了篮子想去高处采些花,走时,悟空在后招手道:「哎,大妹子,让那傻妞儿下来陪俺老孙聊聊天也成啊!」
驻步回眸,梓菱颔首,会心一笑。
凡间瑞雪连降数十载,仙界又到了春分之际。
闻啼鸟争先恐后地报晓,预示着有好事发生。
果然,一日清晨初起,就有巡逻的小仙子前来禀告,说聚魂鼎有反应了。
来不及洗漱,梓菱披头散髮地跑去了华阳洞。
养魂是一个极其繁琐且耗时的过程,且养好之后还得重塑肉身,再花个上百年甚至几百年加以调养才可恢復如初。
哪咤与众人最大的不同便是他的精魂碎了,相当于失去了养魂的载体,是以,用聚魂鼎将精魂聚齐是第一步,也是最困难的一步。
而聚魂鼎乃上古神器,成对而生,其一在天帝一族手里,其二被炎帝赠给了羲和女神做嫁妆,继而封存在了蓬莱。
红色的精魂飘在聚魂鼎仙气充盈的阵眼中心,梓菱的冰雪之力甫一靠近,它便像舒展开四肢的婴孩儿,一个咕噜就滚到了远处,而后又将自己蜷缩成团状,一点一点地蹦回来。
梓菱激动得落下泪来,津津有味地陪它玩儿了许久。
她不由想起几百年前,素知夫人曾说过:「三郎在我肚子里时很是调皮,经常翻来滚去的让我睡不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