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遇上了什么不得了的麻烦,仅剩的几样东西让人全身而退难,但是用来保住一个人的性命却是足够了。

修仙之人讲究因果。

温澜书既然做下了承诺,那么正如二人死斗最先毁坏的是自身的武器一般,真到了那天,最先断裂的也只会是他这把剑。

爱葛妮思不知温澜书下了怎样的决心。

眼前之人醒来了也是一脸病容,像是经霜的树,虽然身姿仍旧挺拔,但仍旧难掩萧瑟颓败之意。

——他这般样子,让他独自一人离开真的能活下去吗?

爱葛妮思十分怀疑这一点,纠结犹豫了半晌,开口问道:「你……知道你的父母是谁吗?」

温澜书一愣,但仍旧认真答道:「自然知晓。」

「都是人类?」

温澜书眨了眨眼,八百年波澜壮阔的岁月一下变的黯淡,思绪被拉回了模糊的数百年之前,他年岁尚小时。

他应当是出生于某一不足一百人的小村庄中,村庄的名字早已忘却,只记得院中的槐树,树上悬挂着的秋韆,以及一望无际的金色麦浪。

记忆实在太模糊了,就连曾经最为亲近的父母都模糊成了一团斑斓的色块,只记得自己的童年应当是极为幸福的,父母恩爱,家庭和睦,又是家中独子,可谓受尽宠爱。

直到一场人祸突如其来,于是轻轻摇晃的秋韆断裂,金色的麦浪被踏成平地,是燃起的烽火?骤然而至的强盗?

当时年岁尚小的温澜书对此没有清晰的概念,是在后来师父的话语中,才得知当时的人间已经处处被君王掀起的战火波及,流民变为强盗,强盗又到处打家劫舍,燃起的烈火烧毁了他的秋韆、麦田与村庄。

父母死去,原本斑斓的回忆剎那间变为灰败的碎片。

他在尘世之中跌跌撞撞漂泊三年,直到自己十岁那年,遇到了时任无念门门主的师父,被其收养,成了关门弟子。

自此入了仙门,弃了凡尘。

再回首,百年已过。

沧海桑田,星移斗转。

曾经记忆中的一切,都如烟灰一般,被风轻轻吹远了。

所以自己的父母都是人类吗?

若他们有一点妖界或者魔界血统,那么当时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吧?

然而仙途漫漫,不进则退。

他向来只朝前看,朝前走。

又如何能回头去想什么「如果」呢?

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

温澜书拉回飘散的思绪,轻轻点了点头。

「都是人类。」

「那你的相貌,以及这身衣服,都是继承自你母亲的吗?」

爱葛妮思继续问道。

——毕竟奥林匹斯山上的神明没有这幅打扮的。

记忆中似乎的确有人说过,自己的相貌肖似母亲,尤其是那双眼睛……

儿时母亲的样貌逐渐清晰。

温澜书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想要临水自照、仔细看看自己相貌的想法,又被他转瞬压在了心底,只默然片刻,再度颔首。

——既然温澜书肖母,那么他的父亲不一定要局限于黑髮黑眸……

爱葛妮思再次将怀疑的目光转向奥林匹斯山上高高在上的神王,又进一步想起了神王神后间跨越无数时光的纠葛。

她忍不住一声低嘆。

这世间总是不缺悲情的英雄的。

也不是所有的半神都这么好命。

爱葛妮思垂眸看着眼前沉静的男人,似乎已经预见到了他悲剧般的宿命。

身体这般孱弱的半神,出去后若是再被卷进神明的纠葛之中,那多半是真的活不长了。

温澜书的身世于她来说是个大麻烦,靠的过近,难保不会将自己也牵扯到神明的爱恨情仇中。

但人是自己救回来的,既然已经救了一次了,那何不索性救到底?

想通了这点,爱葛妮思像是卸下了心上的一块巨石,整个人豁然开朗。

也想到了之前自己未曾注意到的这一点。

——世人都知道月神领地意识极强,向来不喜欢别人进入她的领地,就连天上的神明未经月神的同意,也不会轻易进到这片森林里来。

这么一想,这儿反倒要比外面的城邦安全许多。

爱葛妮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模样。

她开始用采来的鲜花装点眼前的这个洞穴,连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

「算了,你继续待着吧,只要没有被阿尔忒弥斯阁下发现,这儿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但如果真的被阿尔忒弥斯阁下发现……」

爱葛妮思眉心微蹙,将手中的鲜花随手放在温澜书怀里,跑出洞穴取了一壶水来,沾水在地上画了幅地图。

「总之我先把那条出去的小路指给你,要是真到了那天……你就赶快逃命去吧,若实在跑不了——记得谦虚、谨慎,不要口出狂言——阿尔忒弥斯阁下可能会厌恶、惩罚你,但她不是无情的冥府之主,不会真的要了你的命的。」

冥王的神殿在大地上的数目大概是最少的,仅有的那几座也没有多少人供奉。

正如人类恐惧死亡一般,生活在大地之上的宁芙仙女同样畏惧着死亡。

死亡是如此的冰冷、可怕,远胜神明的诅咒。

那么掌控死亡的神明也当如阴霾、如刀剑,冰冷漠然,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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