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回正
马车驶过平原与高山，在和煦的暖阳中一路疾驰，很快，奥林匹斯山的轮廓隐约出现在天际。
这一路上，赛尔特始终保持着蹲在墙角的姿势，只是时不时侧过头小心翼翼的看温澜书一眼，又在下一刻「嗖」的将头扭回去。
若不是保持同一个姿势的时间长了，脚麻了受不了，温澜书怀疑他会一直这么待着，直到他们到达奥林匹斯山。
最终赛尔特还是坐到了马车内正常的座位上，而且不用哈迪斯不着痕迹的调换位置，他就自动自觉的坐到了距离温澜书最远的地方，中间隔着一个哈迪斯。
但温澜书仍旧能时不时的感受到那炽热的视线，其中蕴含的爱意如同滚烫的岩浆，竟然让温澜书生出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这一刻，温澜书忍不住对系统的话产生了怀疑。
虽然的确是「无法自拔的爱意」，但从表现上来看这也太夸张了。
「你确定没有出什么问题吗？」
识海中，温澜书问道，得到了系统否定的回答。
【绝对没有，这就是正常的表现】
温澜书向哈迪斯询问，得到了同样的回答。
「虽然具体情况因人而异，但是表现狂热的人也不是没有，」哈迪斯想到了被金箭射中后，疯狂追求达芙妮的阿波罗，补充道：「如果单论被金箭射中的人的话，其实有表现的比赛尔特更加夸张的。」
「是……吗？」
温澜书的双眼缓缓睁大。
作为一个在前一千年都生活在封建社会的修真界土着，他在此刻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他神情复杂的看向赛尔特，在这一刻对于两个世界的区别有了无比深刻的认知——起码在他之前的那个世界，是不会有人如此外放的表达爱意的。
在一个互送玉佩就算情定终身的世界，哪怕看心上人，那眼神也可以说是云遮雾绕，要层层拨开才能看见底下埋藏的情愫。
所以——
果然还是儘早拿到铅箭比较好。
在马车驶到奥林匹斯山脚下后，赛尔特终于对温澜书说出了第一句话。
「你、你要走了吗？」
赛尔特缩在哈迪斯身后，有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难过，整个人就像是被雨淋的湿漉漉的猫咪。
阿多尼斯在得知温澜书到达奥林匹斯山脚后，就第一时刻赶了过来，听温澜书将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此刻正颇为好奇的看向格外腼腆的赛尔特。
「嗯，接下来的地方你不方便进去。」
温澜书说完之后又嘱託了阿多尼斯几句，託付他这段时间内好好看顾赛尔特。
见温澜书将一切都安排好了，赛尔特有点低落的垂下双眸，他眼中是明晃晃的不舍，动作却相当乖巧，只是小声应道：「好的，我不进去。」
片刻之后，他像是鼓起了莫大勇气，忍不住问道：「那你……那你还会回来吗？」
「你放心，我会回……」
温澜书用看小辈的心态轻声回答，话音未落便忍不住神色一怔，忽然间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于是最后一个字便化为了一个气音。
【你还会来吗？】
【你还会来冥府吗？】
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棱落进喧闹的酒馆。
哈迪斯坐在温澜书身边，低声询问着同样的问题，苍绿的眼眸像是落了金箔的湖泊。
而眼前的赛尔特仍旧一眨不眨的看着他，固执的索要一个肯定。
明明是毫不相干的两个场景，却因为这句相同的话逐渐重合。
哈迪斯与赛尔特重迭，于是那两双不同的眼睛化为了一双，赛尔特眼中暗含的汹涌情愫似乎也同样落到了当日哈迪斯的眼底。
温澜书眸光猛地一颤。
他像是撞破了什么大秘密，但又由于记忆的模糊和不确定而怀疑自己异想天开，仅是因为场景相似，便产生了这么似是而非的荒诞想法。
于是他忽然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哈迪斯。
哈迪斯当日真的露出过那样的神情吗？
温澜书想。
一双眼睛探究的看过去，试图如采珠的渔人一般去探寻冥王的眼底，
然而哈迪斯只是静静的望着他，一如当日那个温暖的午后。
苍翠的双眸是幽深的湖，温澜书落进去，不断下坠，却始终未能碰触到湖底——他什么也没找到，那个突如其来的想法似乎只是一个荒诞的错觉，又或许是在暧昧的气氛下，而突然生出的旖旎思绪。
但是这不应该。
温澜书在这方面相当冷静，他如同一个第三者，客观的审视着自己的灵魂。
修道者的境界与心境挂钩。
他作为一个曾经半步化神修士，各色幻境经历了不知多少，心境早已被磨炼的澄明如镜，怎会无端生出如此虚妄的想法？
所以……
温澜书眉心微微皱紧，他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荒唐。
此刻哈迪斯已经走到了石阶上，阳光越过树梢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神色照的看不分明，唯有说话声清晰的传到温澜书耳侧。
「丘比特此刻应该在阿芙罗狄蒂的神殿中，我帮你去丘比特那儿取铅箭，你可以直接去找阿瑞斯——之前宙斯不是说阿瑞斯想见你？」
现下的确是正事比较重要，而且哈迪斯在大地上耽搁了这么多天，冥界的工作多少有些堆积，他本不用走这一趟，之所以会来，无非是看在与温澜书的交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