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那时候他尚未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在祭典上酒香的影响下,因为理智摇摇欲坠而产生的一股衝动。
但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也不过是一剎那的事。
一个对视。
一次擦肩。
一个突然而至的念头。
便足以漾起层层绮丽的涟漪。
——衝动本就能说明问题。
哈迪斯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
嘴角勾起,苍翠的双眸如晴天下的湖泊般盪起微微的涟漪,泛着粼粼波光。
他的姿态一下子放鬆下拉,但仍旧不依不饶的问道:「你为什么要将【火种】给我?」
「因为你向我要了。」
温澜书老老实实回答。
「你可以拒绝。」
温澜书抿唇,反问:「你刚刚为什么要问我……吃不吃冥石榴。」
「我一开始也想不明白,总之就那么问出口了,」哈迪斯回答的很认真,他牵起温澜书的一缕头髮,又任由其在指尖滑落,「我一开始是觉得……你很好。」
哈迪斯突然有点词穷。
无论是对邪神的目的条分缕析的样子,还是在幻境中近乎无暇的品性。
哈迪斯宛如掘宝的旅人。
他不断深入,心中的情绪便因为所见的珍宝而愈发满涨。
但这并不足以令他说出「吃下冥石榴」这种近乎于宣誓占有欲的话语。
「后来想想……」哈迪斯看着温澜书,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里,神色微沉,「我跟着你在幻境中经历了三个世界,所以大概是因为——」
三段人生,三次死亡,他三次陪着温澜书走到世界破碎,却始终宛如幽魂一般,不能触碰,无法改变,直到温澜书最后躺于冰天雪地之中,没了声息,大雪淹没了他的躯体。
然而一转眼,眼前的人依旧鲜活,在夜晚的烛光下述说着自己的看法,看过来的眼中带着浅浅的辉光,柔和的像是夜色下静谧的海面。
「失而復得?」
哈迪斯小声吐出几个字,几乎听不清楚。
然而温澜书仍旧捕捉到了这细微的话语,「放心,这应该是最后一个幻境了。」
「虽然都是根据我的记忆构建出来的,但是前三个幻境都是独立的人生,只有第四个依託了我自己的经历——幻境越来越接近现实,说明他已经无力维持了。」
「而且——巴那塞斯山中或许有可以制衡他的东西,兴许这个幻境能很快打破也说不定。」
「你说的是那些人类进山寻找的那件物品?」哈迪斯瞬间反应过来。
温澜书点头,「那些信徒受了邪神的指示,寻找的物品也是邪神要求的,我觉得在当时的情况下那个商人应当没有对我说谎。」
「如果那件物品的确是邪神费尽心机要寻的,那无非两种可能:第一种,这件物品是邪神真正降临这个世界所必须的,他要得到;第二种,这件物品是他降临世界、将这个世界彻底推向混乱的阻碍,他必须要毁去。」
「但因为藏匿的地点未知,所以无论是『得到』还是『毁去』,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必须要『找到』。」
温澜书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无论是哪种可能,只要我们先一步找到那样东西,都可以对邪神的计划造成打击。」
而即便隔着一层幻境,他们此刻仍在巴那塞斯山中。
温澜书说起了那个商人的形容,声音听在哈迪斯耳中莫名有些低柔。
「带领绝望者走出泥淖。」
「带领求死者奔向新生。」
「带领苦难者迈向幸福。」
温澜书看着哈迪斯,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我一开始并没有头绪,但是……」
他顿了顿,转而问道:「不知道你心中有没有猜测。」
「我们想的大概是同一种东西,要写写看吗?」
哈迪斯提议。
无趣的小把戏,似乎除了浪费时间没有什么作用,但是温澜书答应了,像是从中发现了新的乐趣。
两张纸上分别写下字句,却在比对时出现了相同的答案。
「看来他们要找的确是这个,毕竟能满足那三个要求的似乎就只有这样东西了。」
温澜书的指尖滑过哈迪斯的字迹,此刻两人靠的很近,哈迪斯一转头就能看见他静谧的双眸,漆黑的深湖里是自己的倒影,他听见温澜书问道:「所以你有把握找到它吗?」
两人的髮丝在溜进来的风中交缠在一起。
哈迪斯回答的笃定。
「有,毕竟那东西是由神明创造的。」
温澜书将两张纸放到了烛火上,伴着火舌席捲而上,他的声音低低响起,「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火舌很快将纸张烧成了灰烬。
房间内重新暗了下来。
一片静谧中,温澜书转头看向哈迪斯。
「所以——」
他顿了顿,像是不太擅长说这种话。
「所以这只是幻境,所见所闻都不是真实。」
「幻境终将会被打碎。」
「在这个世界中,只有你我是真实的。」
温澜书似乎想要给些安慰,为哈迪斯刚刚那句几乎消散在风中的话。
他的指尖划过哈迪斯的肩膀,最后挑起了对方脖颈上挂着【火种】的绳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