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斯摇了摇头,「我无处可去,也没有想要去的地方,能待在你身边我就觉得很好了。」

他永远记得自己从黑暗中睁开眼所看到的那一眼。

他几乎没有见过自己原来世界的样子。

就好像刚出生的雏鸟一般,如果说睁开眼后看到的第一眼景象会奠定他对这个世界的基础认知。

那么哈迪斯无疑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他来到了异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眼却是茂盛的森林,跃动的阳光,还有身侧如霜雪一般清冽,又带着寥落的温柔的人。

因为有温澜书的存在,他觉得就连这个世界都变的温柔起来。

这一路上,他们收穫过善意,也遇到过不少危险。

但是因为在温澜书身边,哈迪斯便觉得这个世界是葱茏的、斑斓的、富有生机的,而非沉郁乏味,如同腐烂衰败的落叶。

偶尔回忆路途过往,他觉得就连那些险象环生的情况都有了些许可咂摸琢磨的意味,原本充斥着血色的记忆似乎也能成为各色经历中斑斓的点缀。

因此哈迪斯觉得,能待在温澜书的身边真的是很好的一件事。

如果可以,他想要就这么一直待下去。

哈迪斯这么想了,也这么问了。

黑髮的少年睁着一双深潭般眼睛看向怀中面色苍白的修士,他用袖子轻轻拭了拭温澜书唇角的血迹,「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

温澜书微微一怔。

这像是一个年少者怀揣着无知无畏的勇气而对未来许下的美好憧憬。

但是温澜书活了几百年,在修士中尚且算的上年轻,也早已知道了人世无常的道理,在很久之前他看见师父一去不回走进漫天火雨的时候,就明白有时候年少时的憧憬到最后都零落成了一地霜雪。

走到记忆的前头往后瞧,也只能看见一些破碎的影子。

记忆淡去了,但是当时的情绪依旧鲜明,每每想起依旧心中隐痛。

后来放下了,心中也仍旧剩下些许怅惘。

——那不是什么很好的体验。

温澜书嘆了口气,只能说道:「这世上没有人能一直在一起。」

哈迪斯沉默了,片刻后他张了张嘴,有点执拗的说道:「那我希望我死去的时候能待在你身边。」

说罢顿了顿,发觉神明没有死的概念,又觉得这个词语对温澜书来说太过残忍,于是改口道:「我希望我离开的时候能待在你身边。」

这像是一句自我矛盾的话,既然已经离开又怎么能用「待」这个词,或许用送别形容更为妥当。

温澜书却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咳嗽,牵动腹部的伤口扯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哈迪斯有些慌乱,却又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将怀里的人搂的紧了些。

少年怀抱温热,那热度传到温澜书身上,似乎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连带着他苍白的脸颊都泛上了些许血色。

温澜书轻轻摸了摸哈迪斯的头,低低道了一声「好」。

片刻后他又问:「你无处可去?」

哈迪斯点头。

温澜书继续,「你想跟着我?」

哈迪斯抿唇,认真道:「想。」

温澜书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双目垂了下来,片刻后復又抬起,视线落到拥着自己的少年身上。

接下来的话他应当在很久之前听人说过,听到时年岁尚小,想不到一晃几百年过去,现在也要对别人说出这话了。

「既然如此,你我也算是有点缘分……」

因为虚弱,温澜书说话慢吞吞的,一字一句有点像是山间绵软的风。

哈迪斯拥着温澜书的手有些紧张的收紧了,他略略凑近,一双绿眸定定的看向温澜书。

温澜书想着自己当年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眼中流露出些许怀念,说出了后半句。

「我收你为徒如何?」

哈迪斯收紧的手鬆开了。

「……老师?」

温澜书一愣,随后浅浅笑开,「这么叫倒也行。」

之后两人在村落中修养了三天,温澜书伤口堪堪癒合后,便再次上路。

温澜书不急着回去,哈迪斯对这些则更加无所谓。

于是两人又走走停停两年,将大陆大致走了一遍后,才踏上返程的道路。

少年人长得快,不过两年时间身高就已经堪堪与温澜书持平,仅仅只差了一个头顶。

但饶是如此,哈迪斯也不用再费力仰望,他只要稍一抬眸,就可以看见温澜书那双看向他的漂亮眼睛。

长大的哈迪斯越发的寡言。

温澜书没有御剑,此刻他们坐在回程的马车上,由哈迪斯驾车,从另一条路向无念门行去。

即便是在马车上温澜书依旧坐姿端正,低眉垂目的样子像是一尊玉佛。

两人双双静默,却不见半点尴尬,反倒有种安然的静谧流淌其间。

忽然温澜书睁眼看去。

哈迪斯若有所觉的回头,然而还未有动作,便察觉有微凉的指尖掠过他的脖颈。

温澜书伸手拢起了他的捲髮,「散开了。」

哈迪斯原本束起的捲髮散开了,被迎面而来的风一吹,就扫过了温澜书的耳侧。

温澜书索性拆下佩剑上的剑穗,充当髮带将哈迪斯的头髮重新束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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