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吧。」裴燎说,「至少不会再逼着我联姻了。」
「那是巨大的胜利啊。」夏澈笑道,「不会再给你安排相亲吧?」
「应该没那么閒。」裴燎伸手抱狗,低斥道,「过来,别闹他。」
小龙虾一爪子拍开他的手:「汪!」
两人:「……」
夏澈脸色古怪:「这到底是你的狗,还是我的狗?」
裴燎面沉如水:「不孝子。」
好。
老裴家没一个孝顺的。
一人一狗不断交手,一个抓一个躲,半天分不出胜负。
夏澈也不掺和,就冷眼看热闹,等裴燎胜利在望、快抓住狗蹄子之际,冷不丁问道:「小龙虾在哪里买的?」
裴燎动作一乱,手被狗爪踩在了夏澈大腿根,下意识收紧五指。
「嗯……」夏澈闷哼一声,「别抓。」
裴燎耳朵一红,慌忙把手从狗爪下抽出:「怎么忽然问这个?」
夏澈不答,眼尾含笑,轻声细语道:「说说呗。」
「……」这谁能拒绝?
「说就说。」裴燎目光移向窗外,声音冷硬,「申城买的。」
夏澈「嗯」了声,垂下眸子,给边牧餵小零食。
他问:「是我以前见过的那隻吗?」
裴燎一怔,没想过他会记得。
夏澈看着小龙虾吃完饼干,朝某人抬了抬眼皮,无声催促。
裴燎嘆了口气,朝边牧伸出手:「七十三。」
夏澈倏然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边牧乖乖地跳回到裴燎腿上,讨好地用头拱着裴燎掌心,喉咙里溢出低哑的呜呜声。
「这就是我和你说过,『见到再说』的暱称。」
「边牧是很聪明的物种,难管,调皮,不听话。很多指令和习惯都需要主人花时间慢慢训练。」
裴燎从夏澈手里拿了块小饼干餵给小龙虾,平稳道:「我教给它的第一个技能不是坐下也不是握手,是让它认识自己的名字。」
裴燎转过头,灰绿色的眼眸中涵蓄千章万句,薄唇却紧闭着,没有开口。
但夏澈知道他要说什么。
【它不叫七十三。】
小龙虾被买回来之前,一直被扔在宠物店无人在意的七十三号栏里。
……
夏澈个人的搜索网页上,有他截止目前全部的生平概述。
包括三次领养,包括上学跳级辍学在上学的年份,包括现在的职业生涯。
他人生中大部分转折要么是无可奈可,要么是衡量益弊后最好的选择。
活了将近二十九年,只有两年是任性的结果。
那就是二十四岁拿到双博士学位后,拒绝了国内所有名企集团的offer,毅然决然留在海外积累工作经验。
不是因为喜欢国外,也不是为了职业规划。
非要深究起来,大概是为了膈应裴燎。
裴燎本科曾去夏澈的学校当过一年交换生,但硕博不是同一个学校,他们分别在两个相距不算太远的城市。
裴燎在寸金寸土的超一线;夏澈为减免学费生活费选择的本硕博连读,留在了消费不算太高的母校城市。
学校同专业之间交流多,留学生圈子也不大,在正式认识之前,裴燎和夏澈有过无数次擦肩而过,对彼此能力和成绩一清二楚。
申城gap一年后,更是有了「革命性友谊」,最后那年为了不遇到拖后腿的组员,他们几乎每个项目都一起做,交集难免变多,聊天内容也不再仅限于学业工作。
某次裴燎在午饭时间问夏澈:「KL是不是给你发offer了?你毕业后考虑留在这吗?」
夏澈想都不想便回:「不考虑。」
裴燎蹙眉:「国内给你发offer的那几家我知道,薪资待遇不如这边,机会也偏向领导层,你很难争取。这是人生大事,你选错了很可能会一辈子登不上顶。」
24岁的夏澈对裴燎态度除了冷淡只有刺,闻言便怼道:「不是每个人都有权利随便选择的,少爷,对自己最有利,不代表就最合适。」
他没有正面否认想留下,裴燎瞬间猜到了缘由。
——需要照顾的养父母,还有毕业数年仍然找不到工作的哥哥。
……这关夏澈什么事?
裴燎的认知和对错观很简单:什么事都没有夏澈自己重要。
但对夏澈那样性格的人来说,确实是个无解题。
如果自己选择留下,国内出现什么差错,他可能会一辈子活在后悔里;如果接受朋友导师的劝说后留下,他也不舍得责怪身边人,依然会一个人抗下所有。
更何况他压根过不去说服自己那关。
裴燎很清楚,想要夏澈留下,只能采取另类手段:不给他选择,他被逼无奈,不得不留下。
既然所有人都不愿意当恶人,那就他来。
彼时的裴少还很狂妄,比现在更不知收敛,目的认准了,所有过程和手段都不重要。
他雷厉风行地抢走夏澈三个项目;加入对方比赛的对手组——恰好那个比赛夏澈遇到了天坑队友,巨额奖金落到了他们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