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张、不敢置信,写满小女孩悲伤彷徨的脸。
盛川无法自主呼吸,像个失去生机的人偶躺在危重病房,在生命的最后关头,他口中断续地呢喃,病房里的大人都没有注意到。
那年,江峭十四岁。
他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见女孩趴在盛川床边,不敢触碰单薄得如同一张纸的爸爸,只能把耳朵尽力贴过去。
「你说什么爸爸?我听不清。」盛欲不敢哭,生怕错过一个字。
盛川的生命走到尽头,重现往日与妻子伉俪情深的画面,一口气断续碎散地吐出来:
「晚弥……吃……面……」
「面?」盛欲抹了把眼睛,问他,「爸爸你想吃麵吗?我现在去给你买!」
她起身就往外跑,江峭被拉开房门的声响惊动,他看见女孩焦急心切的表情。
撒腿就跑,顾不上别人,也没有发现江峭沉默定立在门畔。
有一瞬间,他很想叫住她。告诉她别去,外面店铺都关门了,告诉她盛川生命体征维持不到她回来,陪他到最后一秒吧。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
如果是父亲临走当时,他能够见到爸爸一面,也一定会这么傻吧。
盛欲跑了很久,才在天桥下发现一家还开门的苍蝇馆子,可她抱着坨冷的面回到医院发现,病房里床铺空空如也。
他们说爸爸走了,让盛欲去暂留室见他,外公在那里主持大局,晚些时候会有救护车帮忙送人去殡仪馆。
盛欲怀里紧紧抱着塑料盒,六神无主地在医院里衝撞。
暂留室在哪里呢?
她哆嗦着想去找指示牌。可是指示牌上没有「暂留室」的字样,只有标註「太平间」。
盛欲感觉脑袋混乱,手足无措地突然转身时,小姑娘急剎车让身后护士避让不急,「砰」地一下,盛欲把手推车撞得歪倒过去,她也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哎你这小孩怎么走路的!」护士惊呼,赶紧挽救推车。
侧畔伸出一双手,及时接住差点栽跟头的盛欲。扶稳她,江峭主动替她向护士道歉。
感受到身后小姑娘迟迟呆愣,他没有回头,轻说:「跟着我,我带你去。」
不回头,是为她留出收拾心情的空间。
走出两步,发觉盛欲没跟上来,江峭有些疑惑地回头。
少年的他毫无防备,将女孩的脆弱无依尽收眼底。
她安静地蹲在原地,抱着双腿黯然垂泪。
不说,不闹。
一滴,两滴……
死亡的意义,就是生命的海岸线上,先走的人得到一张船票,船次有去无回。岸上目送的人无需挥手,已是永别。
江峭十多年的人生里,除了研究还是研究。
他怔忡地望向女孩。这样柔软弱小的,细腻的悲泣情感,拉扯他站到江诚中的死亡当晚,也是这般场景。
世界什么都没变,悲苦的人独自流泪。
盛欲不知道他是谁,他却完全共通感知盛欲的心情。
少年站在那里,白衬衫扎入牛仔裤,依乌儿耳漆雾贰叭宜,外套着长及脚踝的白衣大褂,短髮蓬鬆,个头高挺。他还不够健硕,清瘦骨架尚未赋有成年男性紧实硬朗的体态。
可眉眼鼻唇,却绝对匹配优容美学。
如此圣洁,高贵,不可染指。又这般忧郁,破碎,不够真实。
他低下头,薄密黑睫轻垂,将手中的文件夹板翻过去,执笔在空白纸张的背面飞速地描勒勾画。
很快,他结束了绘画。
走过去,在女孩身侧半蹲下来,将画纸递给她,迟疑的片刻是他在组织措词,安慰的口吻却仍然青涩。
他说:「别哭,别难过,你爸爸是移民去别的星球了。」
盛欲停下小声啜泣,透过泪潮雾气的模糊视野,她逐渐看清白衣少年递过来的画。
一个男性小人,正站在一个星云球体上展露笑容。
泪滴溅落在纸上。
暖意熨烫心尖。
水蓝色裙摆在少年白褂衣尾掠滑而过,女孩站起来,硬撑着坚强地抹掉泪水,故意嘁声,酷酷拽拽地揭穿少年善意的谎言:
「死了就是死了,你当我是小孩吗?」
笨拙的少年误以为自己的安慰无效,有点无措。女孩却突然伸手捉紧他的衣袖,用一双哭红的眼睛凝望他:
「哥哥,你带我去见爸爸吧。」
「好。」少年说。
这一天过去,盛欲仍然不知道这个男孩是谁。她也没有追问,只是回到自己的生活,在琅溪这座城市坚强地长大。
往后经年,她渐渐把那天的小插曲忘记。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北湾,江峭将二代Herm13缓慢而坚定地注入身体。
脑海有一秒空白,闪过小女孩哭泣的脸。
Herm13 II宣告失败。
天才研究员江峭,自主分裂出GUST人格。
萎靡不振的情况也只持续了一周。
某个不太冷的下午,盛欲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想通了般跳下床,收拾干净出门,想为自己找点事做。
想把江峭从脑子里抹去。现在就想。
往后整个寒假她都活在忙碌里。应聘设计工作室做兼职,同时被同学介绍到某位职业漫画家旗下做填色助手。
工作到深夜回家,啃着麵包学习外语,一分一秒都不肯停下。
小贴士: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