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猜忌,被变相夺了兵权,被拘在邺京时时有人盯着,这些都没有打垮杜晓,而亲生儿子的不辞而别,让杜晓如山崩般缠绵病榻许久,直到相州战败相州都督杜鸿渐被俘的消息传来邺京。
杜晓就这么一个儿子,哪怕他不争气,哪怕他不孝,作为父亲,他只能从床榻上起来,拖着病体为儿子奔走。
也是他病急乱投医,或许是他真病太久糊涂了,竟信了四皇子会救他儿子的鬼话,导致如今更被皇帝猜忌的下场。
「杜将军。」
杜晓心事重重地一路骑着马回到自家府邸,正要进去,就听身后不远处有人唤。
他回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中年长衫文士。
「你是何人?在我杜府门前鬼鬼祟祟,欲意何为?」旁边护卫立刻上前护在杜晓身前,对中年文士呵斥道。
中年文士没有挪动脚步,朝杜晓一揖到底,道:「在下侯七乘,字子辂。受人所託,为杜将军带来一幅画,并且有几句话相同杜将军说,可否请杜将军拨冗一叙?」
「什么画?」杜晓问。
「关于令郎的。」侯七乘道。
「拿过来。」杜晓伸出手。
侯七乘背后背着一个长筒状包袱,画便在那里,可他没有接下包袱递给过来拿画的护卫,而是说道:「此话与令郎有关,杜将军看了后定会勃然大怒,杜将军真要在门前看?」他朝左右看了两下,说:「据我所知,杜将军这府邸……」
话不用说全,在场的人都知道,杜晓的府邸周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就是他府中也有眼睛看着。
杜晓沉默地盯着侯七乘以及他背后背着的画。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今日让他进府,明日会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
可对方说有他儿子的消息,他太想知道他儿子的近况了。
「进来吧。」杜晓道。
「将军……」护卫有心想阻止,却反被杜晓阻止了话头,知道杜晓心意已决。
侯七乘朝杜晓又作了一长揖,随后在护卫们警惕的眼神中,从容跟着杜晓进了杜府。
这么一进去,立刻就有不少人向四处传递消息。
杜府里,湖心亭中,杜晓遣退了所有人,只留自己和侯七乘。
并不是他信任这个来历不明的侯七乘,而是他不信任自己府中的人,至于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侯七乘,杜晓虽然老了,制住这么个文弱书生的自信还是有的。
「说吧,我儿如何了。」杜晓道。
侯七乘解下了包袱,将画递给了杜晓,「还请杜将军自己瞧吧。」
杜晓狐疑地瞅了眼侯七乘才接过画,打开,只一眼,暴怒。
「岂有此理,席——豫——」他怒吼:「你欺人太甚——」
杜晓把画撕得粉碎,尤不解气,又把面前的桌子掀翻,杯盏碗碟打碎一地,侯七乘虽然及时起身,却还是没避开,被茶汤泼得衣衫湿了一块。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侯七乘说:「杜将军稍安勿躁,令郎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听说被打了之后就叫大夫给治了伤,应该是无大碍的。」
杜晓双目通红,犹如暴怒的老虎,直勾勾盯着侯七乘,怒极反笑:「我儿子被打成这般模样,还叫人画下来送给我看,你叫我稍安勿躁,说只是皮外伤?!」
「那杜将军想怎么办呢?」侯七乘微微一笑,问道:「杜将军想单枪匹马去兖州救儿子吗?您能出得了邺京吗?」
杜晓微滞,依旧怒极,未免自己因怒下手杀了侯七乘,他强迫自己看向了窗外。
侯七乘又是一笑。
老虎老了,爪子牙齿都不利了。
「杜将军还记得四年前与兖州那一仗吧。」侯七乘道。
「……你想说什么?」杜晓闭了闭眼。
「就是那一仗,东魏惨败,就连五岁的孩童都能一己之力杀东魏一队人马,然后杜将军失去了兵权。」侯七乘说:「杜将军应该记忆犹新才对,尤其是那个在东魏军中暗自流传的天生神力的五岁孩童。」
杜晓转头看着侯七乘。
侯七乘道:「她姓骆,单名一个乔字。宋国骁骑将军骆衡的长女。」
「我知道,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杜晓冷冷道。
侯七乘笑了笑:「把令郎打成这样的,便是那孩子。」
「竖子尔敢!」杜晓再度暴怒,狠狠踢了面前被他掀翻的桌子一脚,桌子被踢得旋了半圈,一条桌腿刚好扫到侯七乘的右腿,把他打的腿一软,差点儿单膝跪下。
侯七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忍着痛,拱火道:「杜将军在这儿生气,毫无用处,令郎在兖州受苦,你毫无办法。」
杜晓气得呼哧呼哧地瞪着侯七乘。
「贵国的四皇子说要帮您救令郎,可实际上他只是在利用您办事。贵国的皇帝早就猜忌您了,他下了密令给和谈使臣,叫他们只管拖延,不必救令郎。您站了四皇子,惹得好几位皇子对您忌讳,也对和谈一事从中作梗……」
「这些不需要你说!」杜晓打断侯七乘的话。
他身在其中,难道会比一个外人还知道的少?
「那我就换句话。」侯七乘笑着说:「杜将军甘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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