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叫雷吓着?」暴雨随雷声而至,齐尚书说,「今年多雨,好在夏粮已经收了,现在下雨,秋天的庄稼还能再蹿一截。」
荣烺也到窗前,看着啪哒啪哒的雨滴密密麻麻砸落在地,地上瞬间开出一片水花,转眼水线茫茫,暴雨连天。
连廊的滴水檐条条雨柱·奔涌而下,水气伴着泥土气扑面而来,荣烺吸吸鼻子,「这味道真好闻。」
姜颖几个也近到窗前一併赏雨,独荣玥坐在屋里,她不到近前去,怕再有惊雷落下。
不过,荣玥也很担心荣烺和朋友们,还有季先生,她小步过去,扯一扯荣烺的袖子,「公主,咱们还是回去坐吧。我听说有人站在窗前,突然打雷被霹到头上,活活给霹死了。多不安全啊。」
荣烺反握住荣玥的手,拉她一起看雨,「玥玥姐,雷霹的也是坏人。咱们一身正气,就是雷见了,也不能霹的!你看这雨下的多好,齐师傅说,下了这场雨,田里庄稼就长的更好了,秋粮都能多收三五斗。」
「那是很好。」大概是身边人多,荣玥也不那样怕了。
齐尚书道,「也有家居破屋的贫寒人家,就得担忧屋子漏雨了。」
荣玥问,「那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漏雨就接雨呗。在屋里摆上盆碗,哪儿漏接哪儿。」齐尚书道,「这还是好的。倘有危房或是不结实的草屋,一场大雨下去,屋子毁了也是的有。」
荣烺现在已经对官府衙门有所了解,「县下头有里正,遇到灾难,县里不及时就得各村里正带头帮忙救济,再将灾情报到县里。齐师傅,是不是这样?」
齐尚书颌首,「公主果然长进不少。」
「丁师傅给我们讲的。有家族的,一般家族会帮忙。家族无力,才会要衙门帮忙。」
大家看着雨说一回话,到中午放学时分,雨依旧不见小,齐师傅收拾书本准备回衙门办公,万寿宫的总管太监带着内侍宫人送来雨具,荣烺先请齐师傅挑了把结实的好伞,「这也中午了,齐师傅你回礼部还有些路程,不如跟我一道去万寿宫用午膳,待雨小些再回礼部。」
齐尚书并不推辞,「好,那就谢公主赐膳了。」
「这不应当的么。」
荣烺带着小伙伴、齐师傅一起回万寿宫,刚到万寿宫门口,就听到雨中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见过公主殿下。」
透过密集如剑的雨线,荣烺看到廊下一袭绯袍的白翡。
白翡撑着竹骨伞上前,未待他行礼,荣烺先道,「白大人不必多礼,咱们进去说。」
荣烺直接到自己的院子。
齐尚书则是到万寿宫正殿给郑太后请安。
如今姜颖等人都有了自己院子,梨花院便是荣烺一人独居,荣烺坐在外间榻上,对林司仪道,「林妈妈,你先去换衣裳吧。」林妈妈给她撑伞,生怕她淋着,自己身上沾湿了一条袖子。
林司仪便先下去,留下近侍宫人服侍。
荣烺问,「什么事?」
白翡自袖中取出官学生那份联名上书,默行上前,双手递呈。
宫人取来奉上,荣烺一目十行看过,盯着最后联名的一排排姓名冷笑一哼,「我早料到规矩一严必有不服的,还真不少。」
「今儿一早,臣拦下这份要送往翰林和御史台的上书,这些联名的学生在校场静坐,突然来了这场大雨。臣看这雨来的急,学生们年少,便答应了他们所请。」
「你答应了?」荣烺声音一高,反手便将联名上书拍在手边儿小几上,问白翡,「这你都能答应!」
「答应了。」白翡平静的说,「不论是大雨中静坐,还是烈日下静坐,抑或绝食、自残、抗议,即便能无视这些学生激烈的反对,最终将新规推行,也必将留下诟病。」
「你先前做御史的人,还怕诟病?」荣烺瞪着白翡。
「当然怕。」白翡道,「臣为御史,弹劾皆奸邪之臣。这些官学生,即便纨绔放荡,也不是罪人。不能以对待罪人的方式对待学生。」
「可这一让步,咱们的新规岂不要前功尽弃?」荣烺料到必有人作妖,也做好强硬以对的准备。她抿着嘴皱眉盯着白翡纹丝不动的神色,没有问罪,心下明了白翡如此淡定必有应对之法,「有好主意就直接说,别卖关子了。咱俩可是一伙的,你这不叫我着急么。」
白翡沉稳的五官露出一丝笑意,「臣也做好应对这些反对声音的准备,原以为不会这样激烈。如今既不能调和,也只好且退一步了。」
白翡不愧探花之名,眸若明星,明净有光,「今日前来,特意想上陈殿下,既然官学呈分裂之态,一部分学生要沿用旧例,一部学生愿意适应新规,如此,不若将官学一分为二,用旧例的依旧在博义馆读书,新规的则另闢他处读书。即便地方荒僻些,臣也愿意前去应职。」
荣烺眼睛一亮,白翡这话,当真给她提了醒。是啊,官学里皆是官学子弟,很有些不像样的。因着出身家世,荣烺其实也不愿意下死手整他们。
荣烺略一想便应了,「这主意好!你这就跟我去看祖母,咱们今儿就定下来。既然这些个上书的糊涂蛋不愿意你管,就让旁人管他们好了。他们思念旧例,便让他们沿用旧例去吧!」
齐尚书正在跟郑太后说话,就见荣烺带着白翡过来,齐尚书起身,荣烺道,「齐师傅你坐吧。再给白大人搬个坐儿来。」她自己走到郑太后身畔,坐在祖母身边儿,直接就把官学的事儿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