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将报酬提高到原来的三倍,告示内容也修改成招聘临时车夫,而非全程导游,才终于有人主动拿着揭下的告示来到酒馆,找到作为中间人的老闆娘,与伪装后的晏明灼碰面,商谈一番后敲定第二天夜晚成行。
现在,车夫异常消失,晏明灼却「因祸得福」拥有了最适合的新导游——由传闻中的不死领主,带领他走过古堡内的每个房间,领略无数收藏品的风光。
儘管「新导游」不善言辞,面对具体疑问时,黑公爵做到了当初说出的话,儘可能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碰到他当真想要迴避的问题,黑公爵也不遮掩,直截了当用「我不想说」作为拒绝。
比如晏明灼最想了解的核心问题,夜郁金香庄园内的「诅咒」。
他几次三番暗中引导话题转向,每每都被黑公爵下意识避过去,跳过不提。
眼见再追着问,很有可能引起疑虑,晏明灼不得已放弃走捷径的意图,安安分分谋划着名如何从之前察觉的异常线索中,挖掘出新的情报。
或许是第一天连续两个灰衣人出现异常的缘故,感到不安的黑公爵黏晏明灼黏得很紧,只要离开地牢必定会陪伴在晏明灼的身边,不给晏明灼留下任何孤身一人的可乘之机。
这令晏明灼琢磨着在古堡内自由行动,一来完成无头骷髅的委託,二来尝试去寻找那日哭泣的年轻鬼仆的打算,再次短期内落了空。
唯一的好处是,他的确做到了神秘音给的痴汉人设二要求,时时刻刻与「一见钟情的意中人」待在一起。
黑公爵也在这些天的相处中,对他态度越来越温和,潜意识里藏起的防备,在行走时更加贴近的肢体距离中,体现出隐隐消弭的趋势。
「你不喜欢鲜艷的色彩?」
沿旋转楼梯一路上至古堡最高的塔顶,有个带窗户的阁楼,透过窗口可以俯瞰瞭望远方,最远可以看见被朦胧雾气所笼罩着的大片郁金香花田。
晏明灼撑住窗框,探出上半身,视线迴转上移,定格在顶头露出一角的尖顶琉璃瓦上,原本斑斓的颜色被厚厚灰尘覆盖,蒙上一层岁月流逝的暗淡阴影,
相处这些天下来,黑公爵其实是个挺爱干净的性格。
至少如此邋遢的房顶,不属于贵族忍受范围之内,有古堡内勤勤恳恳的诸多灰衣鬼仆在,不存在打扫困难的问题,只有一个解释,这是黑公爵有意放任不管导致的结果。
再联想到从黑公爵的穿衣打扮,到整个庄园内以黑、白、灰这三种非彩色系统色调为主的沉闷基调——唯独的亮色还是各类用具上点缀的奢华宝石,亦或是金银二色,这些东西在晏明灼来之前儘管被奴仆们每天擦拭得不染灰尘,却极少被取出使用。
「算是吧。」黑公爵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与寻常有一说一的风格大不相同。
站在晏明灼身侧窗框的不远处,怪物时常用余光扫视而过,评估人类与窗口的接触距离是否超过危险限度。
「如果你好奇原因的话。」与晏明灼熟悉了,放鬆下来的黑公爵偶尔也学会了玩笑似的抢答,「我只能说是因为某些久远到我快想不起来的个人原因,后来便成了惯例。」
是想不起来,还是不愿意去回想?
「幸好当时你的颜色挺合我眼缘。」他低声道,「否则,也许一开始我便会痛下杀手……」
晏明灼侧过脸倾听着黑公爵过于直率的坦白,挑了挑眉。
「也许按常理来说,我应该告诉你,如此诚实地暴露过往心思很容易让人升起不悦。」他说,「但我很高兴,你愿意同我分享你真正的想法。」
贵族轻轻「嗯」了一声,说:「我不爱同别人说话,很麻烦。」
言下之意,晏明灼在他心里不算「别人」,所以可以毫无顾忌地直言。
不像是甜言蜜语十级选手的人类,怪物很少说出太过华美的词藻,然而在不经意处的直白坦率,往往很容易直戳心怀,令人为他的真诚而动容。
可惜现在听到这话的人,是个隐藏的情感障碍患者。
晏明灼第一时间不是感动,而是联繫黑公爵面对外界传闻时的不屑态度,对他不爱说话的背后原因进行了一段理性分析。
即便遭受误解,也会因高傲而不愿辩解,比起「虚弱无力」的言语,黑公爵恐怕更喜欢用手中的镰刀来进行回击。
他没有继续去追问「个人原因」具体是什么,适时换了个新话题。
「对了,你有听说过这样一个传闻吗?」
说起外界的传闻,晏明灼忽然想起了商队的故事。
他用不咸不淡的客观语调,重新讲述了一遍他粗浅了解过的传闻,好奇道:「这个故事里面的庄园主人,听起来不太像你的行事风格?」
这话听上去有些刺耳,但事实就是如此。
会因好心而大发慈悲,出手救人,会因为对方品质善良就施以援手,临行前还赠送大量金银财宝……真正接触过之后,他确认哪句话都和黑公爵本人的性格一点挂不上边。
晏明灼宁可相信黑公爵是由于疑心病已经深深刻入骨髓里,难以消磨,才选择留下故事中的商队父女俩,暗中查探内情。
紧锁的眉头略略鬆懈,听故事中途,黑公爵终于从记忆深处,扒拉出久远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