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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费因格的立场,此刻室内的氛围有些尴尬。
少一个他,另外两人「孤男寡女」万事方便;多一个他,他的角色毫无疑问是——电灯泡。
可心理医生抵达在即,他心底焦躁,下意识地想要通过聊天转移注意力,只好主动发问:「商老师,这位是?」
商流沙站在画架旁正准备掀画布,闻言扫了眼进入室内之后就一直在当透明人的乔樾。
他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她于是随口一说:「乔樾。小乔的乔,木秀于林——樾。」
小乔?
乔樾不由得想起师弟周徐深那条关于「小乔」和「周瑜」的简讯。
商流沙要是周瑜的话,他也不是小乔,而是黄盖。
她愿意打,他自然就乐意挨。
身为「闯入者」,乔樾默认了商流沙的介绍没有接话,只听。
顺带旁观着商流沙一隻手托酸奶杯,另一隻手掀画布的模样。
她将长发绾在耳后,带些温婉,侧边有一缕碎发随意地垂在脸颊,为她满脸认真的表情添上了一丝漫不经心。
她身长且纤瘦,一身黑衣,静止显得高冷,动起来则显得俏皮。很多面的性格,都填充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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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受不了静寂,费因格见商流沙无意多说,转而继续问乔樾:「哥,你是做什么的?」
这小子可真是自来熟。
商流沙斜了他一眼。
随后就听到乔樾像是混响处理过的磁性嗓音:「潜航员,跃号。」
职业有些少见。
跃龙号的名字有些耳熟。
费因格的思绪不停打转,从认知里深挖这几个词彙,转了山路十八弯,最终才想起来。
跃龙号?那个屡次创造深潜记录的,新闻媒体时常唱颂歌的深海潜水器跃龙号?
他一时兴致高昂:「高大上啊乔哥,我在网络上看过你们深海采样的录製片段。深海到底有怪物没?」
乔樾语调依旧清浅:「这要看你如何界定怪物。」
「那你们——」
费因格的下个问句还没说完,被商流沙打断:「小费,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冷——很冷漠。
自从将他从派出所领回来,费因格就觉得一向小太阳一样的商流沙消失了,变得特别冷酷无情。
虽然事出有因,是他自己作。
费因格摸了下鼻子,最后一次不知羞耻地说:「我还是个……孩……子,老师你得爱护我。」
商流沙点头:「道理是这样,可我冷血。」
费因格:「……」
***
一刻钟后,费因格的心理医生曾檐准时前来将他接走。
费因格离开,商流沙才习惯性地向乔樾交代最近的日常。
会为人师纯属意外。
她快要从n大数科院结业。
师兄林见鹭赴英伦进修,她在硕研毕业前有空檔,才替林见鹭接手n大数学科学学院这批本科生,代理操心劳力的辅导员,算起来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费因格是其中她能记住名字的第一个学生。
理由?无非是因为不止一次被迫替费因格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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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推测出现身商流沙家的这个男孩是她的学生。
乔樾耐心地等商流沙说完,才提醒她:「我知道。你给我的邮件里都写过。」
商流沙看他一眼,睫羽刷下阴影一片:「说得对。可我记得你给我的回覆里没有提到这个月会回来。」
乔樾坚持:「有,你看漏了。」
商流沙反驳:「不可能。」
她强调:「我确定。」
乔樾摇头,拿起一旁厅柜上的pro,登陆自己的邮箱调出发送记录,提醒商流沙:「每行的第一个字,连起来,读一遍。」
商流沙不太情愿地接过他手中的,盯着乔樾每隔几日习惯性地发送给她的了了几行文字看。
「晴,22c。
我们今天在马尔地夫靠岸补给。
下舰之后集体外出。
周徐深买了一块石头。
回大本营遭到大家疯狂吐槽。
来这里一次,就只看上了一块石头。」
每行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是——我、下、周、回、来。
商流沙:「……」
幼稚。
这把戏小时候都没见他用过。
为了串成这几个字,这人发得这封邮件用语成分都是残缺的,这奇怪的句子读起来她当时怎么就没有丝毫生疑多看一遍呢?
她一思索,会有抿唇的小动作。
乔樾见她抿唇,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揉乱她的长髮,琢磨了下她而今的攻击力,手刚抬起来,他又忍住放下手臂,忽而说:「我饿了。」
商流沙摊手:「冰箱里空空如也,我帮不了你。」
乔樾好像就等她这句话一样,从沙发上站起身,顺带扯着她的手腕将她从沙发上拽起来:「好说,陪我去趟超市?」
***
室外的风吹得比适才乔樾进门前凛冽刺骨了些。
他拿着车钥匙解锁自己停靠在院外的座驾,同时顺手将自己的外套扔到商流沙手里,示意她披在肩上:「我衣服怕冷,你发发善心当回衣架帮它取暖?」
这情景放在二十年前,她可能会扑过去拍打他。
可现在,商流沙只是吐槽:「你单身是有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