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樾不知道,那个时候商流沙忍了又忍,才没扇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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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已如天远。
此刻,乔樾手臂撑在这间布局简陋的室内的床上,等待商流沙的答案。
他需要知道,他到底怎么拒绝她的。
商流沙依然沉默。
乔樾重复:「这对我很重要,告诉我。」
「话是我亲口听你说的,」商流沙长睫颤了下,「乔樾,不是别人,是你。」
她重新下床,似是又要离开。
乔樾即刻拽住她的手臂,紧扣她的手腕,一字一顿:「我没有。」
商流沙觉得眼睛涩,她没同他争:「你不记得不重要。」
乔樾没法继续坐下去,这一刻语言是这般乏力,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没做过,要我怎么记得?」
他扣住她手腕的力道更紧了一分。
商流沙没回头,她迈出那几步,现在是背对着他的姿态:「都过去了,我不想讨论这个。」
乔樾往前靠了一步,手臂伸出去,勾在她腰侧,从背后束缚住她的身躯:「过去了?过不去。怎么过去?你现在不能对我说,就代表那是你的耿耿于怀。」
「别以为你多么了解我!」商流沙笑了下,有些冷。
乔樾又靠近一点,伸腿踢关上门,他换了一个问法:「什么时候?」
她那么骄傲……如果收到拒绝,不可能如常毫无反应。
「我们现在会在这里,是因为要帮我的学生寻亲」,商流沙依然没有鬆口,语调忽而清淡了下来,「我感谢你百忙之中抽时间施以援手,我现在没有为其他事分神的打算。」
那么多年,唯一有异的是虞听离世之后的那半年。
乔樾不能不去猜:「高考结束,你离开n市之前?」
商流沙没否认。
乔樾笑了一声:「所以你同我不告而别,杳无音信?」
她否认:「不告而别?乔樾,你避我、拒绝我那么彻底,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刀枪不入,脸皮厚的那么彻底?」
她走。
乔樾拦,彻底地从后抱住她:「别动。说不清楚,你今天出不去。」
她骂:「人渣。」
「嗯,还混蛋。说说,你怎么告诉我的,怎么表白?」
商流沙闭了下眼睛:「有意思?」
乔樾附和:「有。你得对我公平一点,你判我出局,我得知道依据是什么。」
她冷脸:「逼我回忆那些,你想没想过我愿不愿意?」
乔樾箍紧手臂:「你不愿意。但我更不愿意你和我中间夹着任何误会,弄清了,要杀要剐再随你。」
她依然冷:「够了,我谢谢你那么善解人意。」
乔樾还得说:「不够,我还没说完。」
「不可能的。流沙,我不可能拒绝你。那个时候,即便知道你将来可能会遇到更好的人,我都不打算放过你。你来,我一定开心地迎。你对我表白,我如果没像范进中举那般,也差不多像范进中举那样。我在等的是……一个更好的更对得起你的乔樾。你明白吗?」
商流沙在他的紧箍下动了下。
乔樾开始等,等她让他明白拒绝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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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秒钟过后,他终于等来商流沙的声音:「所以呢?你等,我就得陪你等?谁给你的自信?」
一次次在他的好里沦陷挣扎?他知不知道残忍两个字怎么写。
她继续问:「你想怎么样?证明是我误会了,是我自以为是?」
她的声音不对。
喑哑、低沉。
乔樾鬆开手臂想要将她身体掰过来,直面她的脸。
商流沙又说:「你别动。」
她的话凉薄且字字分明:「你现在是想告诉我,是我搞错了,我弄错了你的心意。是我自以为是所以我们这十一年都这样浪费了?」
「我错了吗?我那时打电话给你约你见面,我从清早等到日落,我没等到你。你说你考虑一下,我从你的话里听到了迟疑。就是为了怕有误会,当时我甚至二度找你,门卫说你在,可你告诉我你不在,我被拒之门外。你没有赴约,你不想见我,我理解为拒绝。乔樾,是我想错了吗?」
「是十一年。」
「乔樾,我未来不知道还能活几个十一年。也许我会和虞听一样没有明天。如果是我的错误,你让我怎么原谅我自己?」
「我没法原谅。」
「我会特别讨厌这个商流沙。」
她在此刻才选择回身,蒙了一层雾的眼望着他:「这十一年我都在说服自己,将来总有一日,你会属于别人,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你每靠近我一次,我每允许你靠近我一次,我都在想,你tm怎么那么浑,我tm怎么那么贱,你懂吗?」
她的眼神坚定。
乔樾心慌。
这么多年,她从未向他剖白心绪,而她此刻开口,言语不绝。
这是他要的吗?
她用如此决然的语调诉说这些年的感情,像是坦白之后,就是离去。
他慢慢回忆当年那个雨夜的那通电话,回忆他说了些什么。回忆他的避而不见,和他这么多年一直以为的她的「不告而别」。
解释?
那次拒绝是个因伤而起的误会,能够解释。
可因他的迟疑和不勇敢造成的蹉跎,不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