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
这些天二哥尽心尽力的,他该怎么回答才能委婉点儿呢。
路小远绞尽脑汁。
看弟弟眼神游移,路禹之自然知晓了答案。
他有些失望。
不过或许,他一开始就对答案不抱什么期望。
因为弟弟跟母亲很像。过于温柔,过于在意别人。估计这会儿还在烦恼该怎么拒绝,所以一脸纠结。
从小都是如此。
弟弟出生不久,母亲去世了。当时他就是个小屁孩儿,一厢情愿认为是弟男害死了母亲。因此那段时间没少折腾,经常发脾气。
结果,当时小远也才学会说话不久。最先学会的是对家人的称呼,而第二个词,便是「对不起」。
他每每发火,对方便会抱着他重复这句。小肉脸皱成一团,好像是真犯了天下不可饶恕的错误。
那么大点儿的小糰子,还什么都不懂。他是在气什么呢。
没等他七岁的大脑理明白这前后错综纷杂的关係,就被大哥狠揍了一顿。
于是,早来的「叛逆期」暂且中止。
忆起从前,路禹之眉头皱得更紧,关上电脑。
音乐声骤停。路小远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
「不行就算了。」路禹之起身,椅子滚轮往后挪去。「我还没吃东西,陪我。」
路小远见二哥情绪并没太大变化,小心翼翼道「二哥,你没生气吧。」
路禹之∶「生气。」
路小远慌了。
「我不是觉得这里不好」
他急着解释,「就是、就是……我不能成天这样玩儿。偶尔放鬆一下,是可以的。老师说了,做人要有目标。啊、我也不是说这些不能当目标————」
他越说越语无伦次,甚至连以前老师的话都搬出来了。
直到听见一声低笑。
路小远这才顾得上去看人。见路禹之抱臂斜靠着桌沿,似笑非笑望着这边。
路小远闭了嘴,半晌才道「不好意思,我重新组织一下。」
"行了,我明白你意思。"路禹之手搭上他头,"别把弦绷太紧。会断的。"
路小远懵懂。
二哥摸头的感觉跟大哥不太一样。
大哥每每都要反覆几次,像是要把他头髮薅秃似的。二哥却只是随意一搭。
跟性格与外貌不太符合,动作轻柔。
「得了,吃饭去。」
眼前手往回收回去。
路小远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捉住人。
"……二哥,"他问,"要不要一起回去"
闻言,路禹之顿住。
路小远「大哥说你跟爸之间有矛盾,虽然……我不太清楚是什么,但如果有我能做的,请告诉我。我一定努力去完成。"
这是路小远的私心。
他希望二哥能回来,希望路家能变得完整。
哪怕二哥不搬回家里边也可以。
只是,他不想对方和路家之间一直横亘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因为不了解矛盾究竟有多大,所以没法拍胸脯保证事情一定能解决。但他想要去尝试。
鼓足勇气说出了话,却没得来回应。室内仿佛静止,连针落都听得见。
掌心一空,二哥抽出了手。
路小远脸颊生疼,对方竟是轻捏住他脸颊肉。
「小屁孩。」
路禹之音色很沉,垂眼望来。眼帘隐隐掩住琥珀色的瞳孔。
「还挺会多管閒事。」
路小远口齿不清「才不是閒事。」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儿。
路禹之鬆开手,重新抱臂∶「我团队和公司都在这里。你是让老子抛下一切跟你走」
路小远这才反应过来。
好像是自己想的太天真了。他就算离开公司也还有大哥顶着;可二哥是这边的负责人,没法说走就走。
他为自己提了一个不负责的提议感到失落。
「对不起,那还是算了。」
路禹之∶「…」
路禹之气笑「就这」
路小远啊
「老子以为你有多想让我回去呢。」路禹之再一次扯住身前人脸颊,没好气道,「刚提一点儿困难就放弃,你有没有韧性。」
这次力道很大,路小远嘴巴都被扯开了。
好吧,相比二哥他的确放弃挺快的。可他这不是尊重二哥想法吗。
而且最重要的是,比起人回来。他更主要是想化解对方和家里的矛盾。
如果实在不愿意回国,他也不想勉强啊。
路小远既是疼,又不敢发话,眼眶里憋出了泪花。
路禹之这才意识到自己下手过重。鬆开手,对方脸上肉已经红了半截。
路禹之啧声「你疼就说啊。」
路小远揉脸颊肉」不、不疼。」
这还不疼
路禹之皱着眉。既懊恼自己刚才下手过重,又有些心疼。
可他向来不擅长说关心人的话。张了张口,最后抿紧嘴。一把拎过人衣领往外。
路小远踉跄着往前,不知何故。
到了厨房,眼前递来一袋冰。身前人言简意赅∶"敷。"
路小远愣愣接过。看向手中冰袋,总觉得有些夸张。
而身前人就这么抱臂看他,似乎是要亲眼看他动作。
路小远只得往脸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