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指印!」
随着沈忘的引导,柳七也看到了那紧贴着炉壁的浅浅的指印。二人正欲就此商议,却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干嚎,紧接着就是一阵稀里哗啦东西落地的声音。
沈忘心头一跳,赶紧从案几上翻身下来,同柳七一起向后堂大门处望去,只见一名小厮全身瘫软地坐在地上,扫帚簸箕等洒扫工具散乱地掉落在他身畔。
沈忘赶紧上前搀扶,问道:「这位小哥,你还好吧?」
小厮初见二人从后堂的阴影中走出来还双股战战,待看清沈忘和柳七的面容之后,更是吓得翻身爬起,伏在地上叩头不止:「衝撞了县太爷,小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沈忘轻扶他的胳臂,柔声道:「无妨,倒是我的不是,可是吓着你了?」
那小厮战战兢兢地直起身子,飞快地瞄了一眼沈忘的表情,见面前神仙似的人物言笑温文,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心下方才略定,哆嗦应道:「小人……小人是地里冒出来的虫儿,县太爷是九天上的雷鸣,小人这是被县太爷的神威震慑,这才失态衝撞了您,都是小人的错,哪有县太爷的不是?」
这小厮有一张圆圆的苹果脸,年岁比柳七还要小些,不知从哪儿听来的戏词,便拿过来随便用,听起来倒颇有几分质朴的可爱。
闻言,柳七和沈忘对视一眼,都勾唇而笑,若春风拂面。小厮目瞪口呆地看着,半晌竟忘了移开视线。
沈忘止住笑,扶着小厮站起身,又帮他理好了洒扫工具,方才问道:「你刚才为什么怕成那样?」
小厮猛地打了个寒战,四下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还以为……是文哲少爷……」
「你为何会认为是文哲少爷呢?他不是停在新房里吗?」
「文哲少爷他昨晚……他……他好像……哎呀,我也没看清,大老爷您别问小的了。」
「你看见他了?」沈忘脑中灵光一现,想到了那香炉壁上浅淡的指印,便立即学着小厮的情态,故意压低声音,颇为神秘地问道:「什么时候?在哪里?莫不是在后堂吗?那时的文哲少爷……不是已经死了吗?」
话还没说完,小厮就慌张地用食指挡在自己嘴边「嘘」个不停,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沁出来,咕噜噜向着太阳穴的凹陷处汇聚。
「我的青天大老爷啊,可不敢,可不敢!狐大仙会听见的!」
沈忘佯装无所顾忌,抬高声音道:「什么不敢?不敢什么?你若再遮遮掩掩,我可要喊咯!你难道见过……」
小厮吓得拽着沈忘的衣角,叩头不迭:「大老爷!大老爷,你可饶了小人吧!切莫声张啊!」
「那你告诉我吗?」沈忘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柳七看在眼里,心中暗道:这狐大仙不就正在眼前吗?
「我说,我说……就是昨日,我看到……看到已经死去的文哲少爷被狐妖……不是,狐大仙附了身,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那脸色白得吓人,根本不是活人的面色儿,我当场就吓得尿了裤子。也许正是这一泡童子尿的功力,狐大仙没有看见我,我这才得活!」
「我的好大人啊,族里老人们都说,若是撞破了狐狸娶亲,那便要送了性命,去给狐狸们做童子童女去……小人,小人还没活够呢,您可切莫声张,若是被狐大仙听了去,我今夜必死无疑啊!」
小厮颠来倒去的哀告,在沈忘听来如闻仙乐耳暂明,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吓得面无人色的小厮,沉声追问道:「狐狸娶亲……你的意思是,他往新房去了?」
小厮不敢看他,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如捣蒜。
「你确定他是一个人?」
「小人确定。」
沈忘心中一喜,便欲站起身来,却发现小厮紧扯着他的衣角,死活不肯放开:「大老爷,您也别查了,万一……万一……」
沈忘只得再次蹲下身,轻轻拍着小厮紧绷的后背,柔声宽慰道:「你方才对我和柳仵作说的话,不要再告诉任何一个人,本官这就替你去捉那狐大仙去!」
小厮满眼热泪,痴痴地望着沈忘,后者成竹在胸道:「你放心,若是捉不住它,本官替你当童子童女去,绝不让它害了你的性命!」
滚滚热泪倾泻而下,在沈忘和柳七飘然远去的身影背后,那苹果脸的小厮久久没有从地上站起来。
沈忘和柳七脚步不停,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往新房赶。沈忘步子大些,他唯恐柳七焦急,刻意放慢了速度,却不妨被柳七甩在了后面。只听行在前面的少女,不冷不热地抛下了一句:「沈县令倒是连孩子也吓唬。」
沈忘笑着回道:「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嘛!」说完就觉得后悔不迭,直埋怨自己嘴快不过脑。听柳七方才的口气,定然是生气了,难不成是怨愤他满口胡话,张口扯谎,便误会了他?心中一阵焦灼,正欲解释,却听柳七嘆了口气,悲悯道:「以后可不许了,那孩子着实可怜。」
沈忘顿觉哭笑不得,自己也是妄自揣测,傲骨卓然如柳七,又怎会有那般小儿女情态呢?二人各怀心思,说话间,就已经到了新房门口。
沈忘直奔向房门后,蹲踞在地细细检查起来。而柳七则重又返回两具尸体旁,就地进行復检。沈忘那边最快得到了回馈,而柳七这边不久也有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