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主任正要继续发表高见,门铃又响了,谭幼瑾对母亲说:「我房东让人把他用不着的东西放到储藏室,等人走了您再说。」
于戡告诉谭幼瑾,他目前在同栋楼租了房子,他的房东坚持要把卧室的床、床垫和柜子留在家里,他带来的东西根本没地儿放,恰好这里有间次卧空着,正好放原先房里的床和衣柜。他一个人拆了床架,把东西打包,请工人帮忙把东西抬过来。
于戡在电话里打了招呼,谭幼瑾见到来人往房里抬家具床垫,并不意外。她把工人指引到次卧,意外的是周主任,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目送着工人把床架床垫衣柜抬到次卧,她问谭幼瑾:「次卧是要住人?」
「不住,就是放房东用不着的东西,放完了就锁上了。」
「你新房东男的女的?」
「男的。」谭幼瑾对母亲的敏锐既佩服又无奈,嘆了口气,补充道,「家里钥匙都在我这儿,一年也见不了两次面。」
等工人把全部东西都搬完,于戡才来。
谭幼瑾第一感觉是这人真不怕冷,只在衬衫穿了一件连帽衫。她记得他以前也不怎么怕冷,从未见过他穿羽绒服。严冬她裹得像个熊,他却只穿棒球衫。她并不认为是年轻的缘故,她年轻时也很怕冷。
「谭老师,您中午有空吗?我请您吃饭。」
他客气地称呼她「谭老师」,开口闭口您,她也不得不露出一点专属于老师对学生的温和笑容。称呼这事儿很能限定身份。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于戡并不如何尊敬她,说话总是「你」「你」的,基本不称呼她为「您」。他也不叫她谭老师,叫她密斯谭,有点儿戏谑的意思,全学校只他一个人这么称呼她。那时她偶尔想在于戡面前拿出老师的样子,还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拿范儿。
谭幼瑾当于戡是客套:「谢谢,不过我中午有事。」
于戡并没就着谭幼瑾给的台阶下来,追问道: 「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当年您没少请我吃饭。」
谭幼瑾笑道:「又不是特意单请你一个,不必这么客气。」她自认这句话说得足够明白。她是请过他吃饭,不止一次,好像都是拍那个短片的时候。大都是和别的学生一起。一群学生,有男有女,只有她一个老师,她怎么好意思让其他人请客?于戡每次抢着买单的时候,她都这么说。难道因为这个,于戡就对她产生了误解,误会她爱上了他?那她爱的人也太多了。
而且当年他还钱的时候,连饭钱都还给了她,那坚决和她划清界限的坚决震动了她,甚至让她产生了自我怀疑,是不是她真的对这个比自己小八岁的男生意图不轨,才令他这般决绝。
于戡好像并没因为她这话有什么尴尬:「谭老师,那对我没什么分别。」
但对她有分别,谭幼瑾不喜欢和于戡这样站着,他比她高,为了和他说话,她要仰着头。
周主任把目光从次卧转到客厅,看见自己女儿在和一个年轻男人面对面说话,男的看上去和踏实稳重没有一毛钱关係,却和她记忆里的一个人重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叫于戡。虽然她没教过他几天,但他的长相确实很有记忆点。
于戡也注意到了周主任,主动和她打了招呼:「阿姨好。」
怕母亲误会,谭幼瑾介绍道:「这是我新房东。」
「新房东?」周主任从上到下把于戡扫了一遍, 「怎么称呼?」
「于戡。」
「于戡?」周主任又把这个名字重复了一遍,她果然没记错。但这个曾经的学生好像没认出她。
谭幼瑾截断了母亲要说的话,对着于戡笑道:「东西都搬完了吧,我正在收拾卫生,家里比较乱,就不请你喝茶了,改天见。」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连于戡的表情都没看,就为他打开了门。再厚脸皮的人,也知道这是在送客。
于戡这时仍保持了礼貌,临走时还不忘和周主任说再见。
等于戡走后,周主任问谭幼瑾:「刚才那于戡是房东的儿子?」
「房东本人。」
「他才多大?还不是拿的家里的钱。你和这男孩儿还是少接触,那种家庭背景的孩子你可不是人家的对手。」
周主任认识于戡要比谭幼瑾早得多。前些年,周主任的一位老同学找到她,这位老同学颇有些财力,打扮得珠光宝气的,请她帮忙解决家里孩子的转学问题,她记得这位老同学最小的孩子也二十了。一问才知道,老同学离又找了个男朋友,男朋友想把在外地上学的儿子弄过来在附中借读,求到了周主任头上。
周主任却不过人情,帮了忙,于戡转学到附中高中部,开家长会的时候,她见过于戡的爸爸几次。于戡父亲在一众家长里,格格不入,从长相年纪到做派,一点儿都没个当家长的样子。给孩子开个家长会,他像个雄孔雀开屏。于戡父亲对周主任很是尊敬,周主任却对他全无好感,现代社会,哪个正经男人会不到二十就有了儿子?三十多岁又找了个快五十的女朋友,除了吃软饭,还能有别的理由?这段感情断然长久不了。事实证明,她猜得没错,没多久,老同学就分了手,于戡他爸好像也换了个同龄女朋友,于戡也转了学。
「买这房子的钱不定是他爸从哪个女人手里弄来的。」
即使谭幼瑾现在连句话都不愿和于戡多说,但此时仍忍不住为于戡澄清:「这房子是他自己买的。他还没毕业就拍网络大电影,您可能不知道,拍网大挺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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