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没救祁英,这些人或许就能熬过去这个寒冬。
她喘不过气来, 几十年没正经跳过的心口上压上了整个永安城, 眼前一黑,忽然从空无一人的金銮殿上栽了下去, 整个人埋进了雪里。
她的脑袋被冰面硌得生疼,咳嗽两声才把手指按回沉墨印上:「永安城里的灾民还要劳烦你们安排。」
她的声音太过嘶哑,听得祁飞白一愣:「这事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这他突然哑了火,随后沉墨印闪了闪, 似乎是他把沉墨印给了谁:「姐姐。」
「不敢当。」
易渡桥闭眼捏了捏眉心, 「有话直说。」
易行舟碰了个钉子, 向旁边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祁飞白一点头:「我知道岑仙长在不远处,我不是对手,所以姐姐尽可放心, 祁小将军能毫髮无损地回去。」
易渡桥的心一跳, 他看出来了?
易行舟:「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就算你给文武百官都下了封口禁制, 但消息迟早会传出去。」
易渡桥:「你传么?」
易行舟笑道:「姐姐聪慧。」
宦官们把楚帝搬回了寝宫, 他正站在金銮殿外的檐下避雪。由于和易渡桥相隔不远的缘故他咬字极轻, 「世道所向,你不过是螳臂当车。况且为了救祁英, 你已经搭进去了那么多条无辜人命了吧?」
他的声音微沉, 是做国师时常用的语气,「你与我们有何分别。」
岑小眉:「别听他的!」
沉默片刻, 易渡桥在雪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何时在我心里藏的心魔?」
她的手在虚空里一点,心间悄无声息出现的一片阴影随之消失殆尽, 阿四懵然地出现在了殿内,恍然道,「是我疏忽了。你手里有山核,在国师府里对我动手脚轻而易举,何况是个心魔的残影。」
易行舟语气不变:「你不好奇心魔是从哪来的?」
他像得了新玩意急着朝大人炫耀的稚童,迟迟等不到回应遂急不可耐地自问自答,「是姓徐的封在我府里的那隻,平白无故给我留了这么个宝贝,我自然不能辜负他的美意。」
易渡桥对此显然没什么兴趣,只觉得如此一来以后对付易行舟便更为棘手了些,有点发愁。
易行舟拍了拍沉墨印,纸片上留下明显的摺痕:「姐姐?」
「与我无关。」
易渡桥说道,「让祁飞白和我们走。」
她这话踩中了易行舟那莫名其妙的逆鳞,他双眼蓦地睁大,恨不得把旁边那个小将军生吃了:「你与徐青翰有血海深仇,我为了给你报仇才做了这一切,怎么能与你无关?」
此等说辞易渡桥早在地宫里就听过了,她觉得奇怪,爹娘怎么教出来个这样的儿子?
在她心里,易行舟不说是个打马状元也得是个斯文书生……乍一看是挺斯文的,但肚子里怎么装的全是莫名其妙的黑水。
雪没有任何要停的征兆,易渡桥吐出口缥缈的白气,破天荒地拎出来几钱耐心,将其揉碎了贴在喉舌上边:「归乡,那你想做什么?」
易行舟的眼睛迅速亮了亮:「我想让姐姐帮我。」
「不可能的事便不要想了。」
她柔声道,「父亲曾教导我说,莫要做青天白日梦。」
易行舟:「……」
现时祁飞白的四肢归荀洛掌控,十分憋屈地眼睁睁看着自己像只猢狲一样四肢并用挂在了柱子上,被雪冻得生冷,嘴唇都白了。
他努力转头试图瞪易行舟两眼,结果先看到他比黑沉沉得天还难看的脸色,瞧上去像受了极大的委屈。祁飞白登时顾不上什么生命安全了,拼命扯着脖子往沉墨印那边凑,恨不得长出来六隻耳朵。
荀洛旁观道:「小友你倒是很喜欢看热闹。」
祁飞白顺嘴回道:「看热闹之心人皆有之,莫非你不想听他们说了什么?」
说完他想起来自己刚被这居心不良的鬼修摆了一道,横眉冷对地扭回头去了。
他看不着热闹,荀洛也别想看。
易行舟没工夫搭理他俩,他丧眉搭眼地在寒风里站了会,那副强行延寿的凡人身躯不经冻,要不是丹药护着能原地冻成块冰雕。
他抖着青紫的双唇,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来,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里:「好。」又补了一句,「你把他带走吧。」
冰凉的手鬆开了,沉墨印顺着指尖垂下的弧度坠落在地。
易渡桥推开残破不堪的后殿门,左手边是跌坐在地上的祁飞白,右手边是缩成一团的易行舟。她把祁飞白拽起来,问:「可有受伤?」
被控制的感觉还未全然褪去,祁飞白的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他哆哆嗦嗦地扒拉掉头上沾的雪,心里和荀洛口舌交战好几回——单方面的,而后摇头:「我没事。」
「没事便好。」
易渡桥牵住对方的手腕,汩汩的灵力将祁飞白周身烘得暖洋洋的,「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宫。」
走的时候她没想回头,祁飞白倒是犹豫地先停下了:「那他呢?」
指的当然是易行舟。
易渡桥嘆了口气:「你的小命刚才还攥在他手里。」
话虽如此,她还是分给了易行舟一点零星的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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