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知道。
「为什么?」
但他的确不知道这个让他心驰神往的男人,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了皇帝。
「因为他太需要体面和所谓的大国风度。」燕长歌食指轻轻击打了几下桌面,「但这个体面和风度,是要做给六国使臣看的,所以,你的时间不多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严无鸾心头一凛,一下子就想明白了燕长歌话里的意思。
六国使臣下月来东黎国朝贺的事,他是知道的。
这么说,现在的美好,并不长久。
也许过了下个月,他就会被打回原形!
再也没有机会踏进上书房,再也没有办法,光明正大的见这个自己想见的人。
「…我明白。」
严无鸾眸色黯淡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攥到了发白。
燕长歌扫了他一眼,「抬起头来。」
严无鸾抬头。
脸色却依旧难看。
燕长歌敲击桌面的手指力道忽然重了一分,「我说这些话,不是让你怏怏不乐的。而是要提醒你,能不能抓住这一个月,为你自己找到翻身的机会,就要看你有多大的决心了。」
严无鸾猛地看他。
显然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对他这个异国的质子,明目张胆的说出这种话来。
对他好点儿也许是怜悯,也许是同情。
但身为东黎国的太傅,却几乎挑明的提醒他这个西浮国皇子要图谋翻身,那可就不一样了。
毕竟整个东黎国,可都不该希望一个别国的质子妄图翻身。
尤其是东黎皇帝。
身为东黎太傅,燕长歌他怎么敢。
「你为什么要这样提醒我?」
这一瞬间,严无鸾承认,震惊过后,理智回笼,开始疑心病上来了。
会不会他是在替东黎国故意先对自己好,让自己卸下心防,然后在言语试探自己有没有妄图其他的想法?
说不定自己一旦真的接着他的话茬应了,转头他就会将试探的结果报给东黎国皇帝?
不能怪他疑心,实在是,从来没有人会对他好,一旦有了,便连他自己都不敢去信对方没有目的。
第122章 阴鸷质子为帝x亡国之臣(八)
燕长歌看清了严无鸾眼中的质疑,一点一点将脸逼近了他,「因为,我不允许我教出来的学生,是个废物。」
废物。
严无鸾一震,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此时竟然觉得没有任何旖旎想法,反而觉得像是一把冰刀子对准了他的心臟,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下巴上的肌肉都无声咬紧了,才终于僵硬地咬出几个字,「…我明白了。」
燕长歌如冷潭般沉静的眼眸深深与他对望,微声道,「我不管你是什么西浮国皇子,还是东黎国质子,在我的眼里,你只是我的学生。而我不允许我教出来的学生是个懦弱无能之辈。」
严无鸾深深呼吸两口气,「…是。」
燕长歌收回目光,放眼看向上书房门口,看到隋元晋依旧没有回来,才又快速扫了一眼严无鸾,「要想真的成事,就想想你的困境,你的身份,你的国。别把仅有的心机手段,只会放在什么耗子老鼠上。」
严无鸾心头一惊,他知道了!?
昨晚他恶意引导趋势老鼠去惊吓隋元晋的事!
严无鸾压下心头震撼,将压在燕长歌面前那张桌案上的手不着痕迹地收了回来,「你可以拭目以待。我不会成为废物。」
…
燕长歌本以为,按照原剧情的时间,严无鸾至少还得一年,才会趁着东黎国一次不大不小的动盪,伺机离开东黎国。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在一个月后,西北方向柴房失火。
火势巨大,眨眼间便烧及整个西北宫和附近宫殿。
因为偏僻,宫人的死伤并不严重。
但那个住在西北宫,确切的说,宫人都知道实际上为了暖和一点,住在柴房的质子,被烧死了。
整个柴房几乎全被烧塌了,变成一片焦黑。
当扑灭大火的太监们终于搬开烧的成灰的倒塌房梁,露出那个被压在下面的质子时,他早就变成了一具只能勉强分辨出人形的黑炭。
燕长歌知道皇宫西北走水的事时,已经是第二天。
严无鸾没有来。
他问了太监,才知道。
借着去恭房的时候,燕长歌不知不觉地绕到了柴房。
那里已经没有柴房了。
一群下人在忙着打扫灰烬,清洗地面。
燕长歌的神色有些复杂。
却没有失落。
严无鸾真的死了吗?
当然没有。
这是燕长歌根本不用思考的问题,因为很简单,作为以拯救美强惨为任务的他,并没有收到任何任务已失败的提醒。
严无鸾一定还活着。
只是死遁了。
…
严无鸾意外死亡的事,东黎国皇帝很是「倍感歉意,不胜惋惜」地给西浮国送去了安抚和补偿。
在那之后,燕长歌身为太傅,依旧是在安分守己地每日给隋元晋教着学。
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东黎国皇帝,忽然收到一个惊天大雷。
「这怎么回事!他明明死了!他明明半年前就烧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