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然鬆了一口气,「那不是好事情吗?」
萧崇垂下头来,「但是他有个条件。他说,我可以留在阳间跟你在一起,但是等到你魂归地府之时,就要将我们两个人的灵魂,一起投入炼魂塔遭受业火焚烧。我滞留多少年,就焚烧多少年,我自然心甘情愿,可是,我不能连累你。」
陶然脸色一白,「什,什么……」
萧崇紧紧抱着他,低声道,「你放心,我宁可,暂时与你分开,说不定,来世我们还是——」
「我不要来世!来世的事谁也说不准!」陶然骤然打断了他的话,「我只知道,今生今世,我已经爱你入骨!不就是业火焚烧,大不了将来魂归地府,我陪你!」
萧崇脸色一变,「不,不,你根本不知道,业火焚烧意味着什么,小然!我会再去,我会再去找帝尊,说不定,他会同意让我来承担我们两个人的惩罚,不过就是再多几年而已。」
「啧啧啧,真是好一出感人肺腑的爱恨生死大戏呀~这种选择题,亏那傢伙想得出来~」
一道清透带着一丝调侃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两个人的紧张感,两人不禁闻声转头看去,就看到一个身材劲瘦,五官精緻却带着一丝厌世冷漠风的黑衣少年,怀里抱着一隻黑猫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原本是一张孤冷长相的脸,可是少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瞬间衝散了那种疏离感。
陶然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忽然回神儿,「是你!?」
这不是之前给他聚阳珠的那个陌生少年吗?
「是我。」
燕长歌歪头一笑,「我知道你们在愁什么。牛郎织女多了个王母娘娘,聂小倩和宁采臣多了个黑山老妖,有些人啊,閒着没事儿,他就喜欢干些拆散别人的营生,还把这么恶趣味的难题抛给你们来做选择。我呀,就见不得这种人。」
萧崇脸色一绷,似乎有些紧张,「不,帝尊大人已经留情了,原本我们是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的。」
生怕燕长歌是不知道为难他们的人是地府主宰,更怕燕长歌不小心言语之间惹怒帝尊,萧崇赶紧说明了一下。
燕长歌看着萧崇明里暗里提醒他说话注意,对方是惹不起的人的样子,也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不知不觉惹了某个人,不禁笑道,「放轻鬆点儿,我就是跟他一起来的。」
萧崇瞳孔一缩,什么?
这个少年,看起来是人间隐世玄门的人,怎么会跟帝尊大人一起来?
「帝尊大人~」
燕长歌见某人迟迟不现身,不禁转头看向身侧,「您还没看够戏吗,差不多就得了。萧将军的秉性,按说您一千年前不就知道了,还考验什么呢?」
燕长歌话音刚落,便见他身侧的位置,慢慢涌上一层黑雾,等到黑雾消失,原地便多了一个身穿黑袍的贵气凛冽的俊美男人。
「帝尊大人!」
萧崇看清楚来人,当即跪了下去,却没等跪到底,就被冥川一道黑光托起了膝盖,「不必了。现在人间早就不兴跪拜之礼了,不过,地府还兴。真想跪,就等几十年后自己回地府好好的跪吧。」
萧崇一怔,接着便是迸发出巨大的欣喜,「您的意思,您的意思是说!?」
燕长歌挑眉,「他的意思当然是允许你留在人间几十年了。至于将来是否受业火焚烧,就看你在人间的表现咯?毕竟,真以老鬼之身犯下错误,那肯定还是会受罚的。」
萧崇一喜,索性拉了陶然一起鞠躬,「多谢帝尊成全!多谢帝尊!多谢——」
他的目光落在燕长歌脸上,却迟疑了一下,显然不知如何称呼。
冥川拉起了燕长歌的手,「这位,是本尊的尊后。多亏尊后替你们求情,否则,本尊可没想成全你们。」
「是,多谢尊后!」
…
「好无聊啊……冥川。」
不知不觉,就是三千年过去,可是人间变幻,地府却依旧是老样子,冥川身为地府主宰,更是没有任何消亡的意思。
而跟着冥川入了地府,成为尊后之日,魂魄便被冥川改成永生永世长存的燕长歌,也依旧是少年模样。
「我……」
冥川的脸色有些僵硬,「有件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百无聊赖的燕长歌看到他难得一脸郑重,不禁坐正了身体,「什么事?」
冥川嘆了口气,「我们恐怕要走到终点了。七千年前,谛听推演天机,曾预言,七千年后,这个世界都会走向衰亡,我们如今在一起了三千年,我也本想跟你永生永世,只是,这天地,恐怕都要不復存在了。」
燕长歌沉默了一下,想到人间这些年,人烟稀少,环境破败,活下来的都是少数,少数还要天天戴着防毒面具的样子,还有那跟记忆里彻底不一样的陌生虚空含氧球形的「房子」……这个世界,似乎的确快临近终点了。
至少,是人类的终点。
人类灭亡,鬼神也将不復存在。
因为那个样子,燕长歌甚至已经一千多年没有去过地面了。
「没事,」燕长歌紧紧握住了冥川的手,意味不明地冲他浅笑,「说不定,一个世界结束了,另一个世界,才刚刚开始。就像普通人以为死亡就是终点,实际上却还有灵魂转世,还有轮迴之后重逢的可能,只是没有了前世记忆。说不定,我们以为世界消亡是终点,实际上,我们也会在另一个世界相遇,只是,现在的一切不记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