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羲元得知后,特地挑那一日去金龙殿请见。
姊妹二人相伴而来时,钱玉在门口等候,她拿出已校对过的《黄帝论》奉还姬羲元,笑靥如花:「想来殿下驾临也只有这一回事了,这不,陛下特地嘱咐妾在此处等候。既交还书本,也请二公主入内。」
姬羲元拿过《黄帝论》,与姬姝无奈道:「看来我得就此止步了。」
「我早就不是垂髫小童了,阿姊可别担心了。」姬姝告别姬羲元,独自进入金龙殿。
女帝一心二用,一边批改政务,一边问:「你近日所为,可是出自本意?阿么是我的女儿,你也是我的女儿,切莫因为亲情挂碍,做出违背心愿的事情。」
姬姝行女子拜礼,「母亲疼儿的心意,儿铭感五内。阿姊有所求,我亦有所求,恳请母亲允许儿外出游览名山大川,拜访仙家道人。如若许嫁,只许通玄先生那等人物。」
通玄先生,在民间有传言,是当世仅有的成仙隐士,擅长星命之学,能推算凡人命运祸福。先帝曾谴使召他,都说通玄先生已死,这才作罢,后来有人说曾见过他在恆山。
女帝惊讶于姬姝的异想天开,「这般人物是死是活也不能确定,即便活着,朕为你下达圣旨赐婚,他也是不奉诏的。你可要想清楚。」
姬姝对此心知肚明,「儿不畏人言,不求姻缘,只问仙缘,不过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罢了。」
「既然是你的心愿,做母亲的总是愿意满足孩子的。」女帝合拢一份奏疏,右手抬笔沾墨,左手再揭开一份,「这句话我对阿么说过,现在也告诉你:忙碌是好事,人做的越多,能掌握的就越多,权力由此而来。世上绝大部分的事情朕都能为你们挡住,但是,可朕也有力不能逮的事。」
姬姝坚持道:「儿心意已决,敢请母亲允准。」
十二旒冕冠遮蔽了女帝的神情,她嘴角微动,「朕允了。」
「儿谢母亲成全。」姬姝达成目的,恭敬退下。
女帝等脚步声完全消失,出声问道:「阿玉,你怎么看我的三个女儿。」
钱玉回答:「龙章凤姿,实非凡人。」
「我要是早知道她们三个能有今日,何必再生一个月奴,白白受一场疼与累。」生产带来的疼痛和负担超乎想像,女帝因此不再生育。
「宝剑锋从磨砺出,陛下早有成算,何必来戏弄妾?」钱玉俯首细细磨墨。
另一头,姬羲元等到妹妹出来,笑问:「可是得偿所愿了?」
「母亲答应了,」姬姝伸手搭姬羲元的胳膊,两姊妹手挽手亲亲密密地向前走,「我这一去,等閒是不会回来了,谢家不必去管,唯有阿翁阿婆放心不下,还请阿姊多加照顾。」
姬羲元点头:「你的事情我一定放在心上。京中的事情翻不过天去,你在外面才要注意安全。寻觅一个机敏的道士,方法多得是,不必拘泥。我有一批出身怀山州的人手,与鼎都几乎没有瓜葛,你放心用,沿途多设书肆、书馆施恩于民,钱财方面自有我为你筹谋。」
姬姝眉眼弯弯,提醒道:「那杨氏罪臣之子,莫名归京,阿姊可要注意了。」
「想来是我让他寻的人已经到手,千里迢迢亲自来和我报信了。」姬羲元也笑,「狼崽子的野心养大了,这是没法子的事。你只管放心去。」
次日,女帝为封姬姝为宣仪公主,并封号上清玄都大洞三景法师,于恆山修建灵都观,供姬姝修行。
姬姝领旨后,断了交际,连姬羲庭生辰宴的请帖都拒收门外,收拾包袱外出寻仙去了。
临行前,姬姝放言:非得道隐士不婚。
旨意进一步坐实皇帝尊道贬儒的传言,否则,哪会任由孩子拿人生大事胡来。
真是不可思议。
「胡闹!」谢祭酒气得跳脚,碍于现实不能宣扬,只能对着儿子大发雷霆,「婚姻大事岂能如同儿戏?你竟也不拦着你妹妹!」
鬼神之说真真假假,多是骗人的把戏。他精挑细选的人才,难道还比不上虚无缥缈的仙人吗?
「阿耶坐下润润喉吧,」谢川不紧不慢地为父亲满上茶杯,不以为意,「阿姝不是孩子了,她有自己的主意,阿耶不是试过了吗?强求只能适得其反。由她去吧。」
谢祭酒不喝,兀自生气:「由她去?你做兄长的怎么说得出这等话来?外头那里有家中安稳,若是磕碰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和你阿娘交代。小娘子在家衣食无忧,父兄庇佑有什么不好,非要往外面跑。」
喋喋不休说了许多。
谢川自顾自饮茶。
心知肚明父亲是喝醉了。
自从谢祭酒被姬姝呛回来,萎靡一整日,谢川出于孝心去探望,谢祭酒就像是找到发泄口,一股脑地把心里话吐给谢川。
他听得太多,懒得回復,等谢祭酒说倦了自然就停了。
谢祭酒说了半响无人应答,无趣地停下。
喝了半盏茶,谢川盯着高洁出尘的儿子,突然道:「你明日随我去长善公主府拜访吧,我问问四皇子生辰宴安排,你帮我打听一下阿姝。」
谢川:「不去。」
谢祭酒搔头,「为什么不去?你们未婚夫妻正该是有的聊的时候。」
谢川不能理解父亲的想法,「长善公主受命主持四皇子的生辰宴,其中固然陛下有意有缓和二人关係的缘故,但那是帝王家事。阿耶为皇子师,要问与四皇子有关的事,偏偏带上我做什么?我做为姊夫,又凭什么过问妻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