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素来平易近人的儿媳清河郡主早早就有意隔开姬姝与谢氏的子女,清河郡主下嫁给谢祭酒就和谢老夫人下嫁谢隽心是一样的道理。
图个清静自在。
即便如此,清河郡主和谢隽心出嫁后的日子还是不如在自家舒坦。
因此,清河郡主极力接近做太女的堂姊,为的就是给女儿一个更好的前程,不叫孩子再吃她的亏。
谢府中的小娘子们各有千秋,走出去也是人人称讚的。谢老夫人对孙女们大体上也是满意的,都是教养出众的大家闺秀。
可让她们往姬姝身边一站,差别就突显出来了。旁的小娘子比起姬姝来,永远多一股子温良气。即使是平日最傲气、不服管教的小娘子,站在姬姝面前就像是山中的老虎与家中的猫。
猫儿再生气,也不过挠你一爪子。若是惹得老虎生气,是要性命不保的。
谢府再大,也会将人圈住,哪里比得上陛下,有让孩子在天下间畅游的底气。
终究是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谢老夫人暗自嘆气,她相熟的人家多,知道的未婚儿郎也多。这些小郎君从小习惯了与猫、兔相处,就是嫁进公主府也是讨不得宣仪公主欢心的。
老虎与老虎可以相处,与漂亮的鸟儿也可以相安无事,自大的犬类,却是要被撕碎的。
谢老夫人猜测许多,还是没能摸准姬姝的想法。
姬姝露出甜蜜又温柔的笑容,「我呀,最喜欢开朗大度的男人。仙长奇容俊美,我是不打算放手的。鱼死网也不会破,我是一定要拿到手尝尝味道的。所以管得太多的男人,我不喜欢。」
谢老夫人一怔,随即道:「这……这倒也是。」
大周朝哪个驸马不是这么过来的,就是闵太尉生前,也忍了一个传闻中的闻乐师,还对越王视若己出。
姬姝平日见多了这样的男人,对自己的驸马有所要求也是正常。
谢老夫人不禁对孙子谢川产生一点担忧。
长善公主多年无子,好像也没想过换个男人试试。
「其次,人要长得好。」姬姝摸了摸自己的面颊,对谢老夫人说:「长姊夫就是随了清河阿姨,长得清丽出尘,而我们姊妹几个就不如了。而说句不好听的,男人的脸极可能要传给女儿的。科举也要挑一挑仪表,我选夫婿当然也是。」
这话旁人听来迷糊,谢老夫人听懂了。
姬姝这是在说谢祭酒长得不够俊俏,拖累了她的容貌。
要真是女随父、儿随母,谢祭酒相貌随的就是谢老夫人。
旁观的谢隽心「噗嗤」笑出声,在母亲的瞪视下告罪一声,忍笑出门去。
谢老夫人有些笑不出来的,硬着头皮道:「公主可还有什么要求?」
姬姝笑盈盈地说:「最后一点,孩子得跟我姓。姓为女生,古时就是为分辨其母的。我贵为公主吃穿不愁,也不似平民女子要靠嫁人穿衣吃饭,辛辛苦苦生养一个孩子跟驸马姓的蠢事我是不做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这可如何是好?
谢老夫人在脑中一一划去先前的人选,心知事情到了最难的地方。
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设想都在她脑中褪去了,帮孙女骗一个好儿郎的念头占据上风。
见识半生风云的谢老夫人身子微微倾向姬姝,略带紧张道:「公主在外可不要这么说,等妾为公主说定了婚事,圣旨落下,别人也就不能悔婚了。」
她光明磊落一生,第一次做这种欺人之事,话说出口,实在是心虚。
姬姝便笑得更开心了,她若无旁人地亲昵叫唤:「阿婆,你待我真好。原来这府里是有人用两分真心疼爱我的,我还以为,你也会像谢祭酒一样斥责我呢。」
情之一字,最能制约人。亲情、爱情、友情……哪怕是恨意,也都是一样的。
尤其是展露三分情,有情似无情,掉着人的胃口,叫他既爱又怨,爱不能分明,恨时又能想起好来,这是最难舍的。
父母对孩子、男人对女人、君主对臣子,从来是一个路数。
清河郡主看的最清楚,所以她最开始便斩断了姬姝对谢家人的期望,告诉孩子对谢氏的人不必留情。
她任由那隻鸳鸯眼的漂亮猫儿被谢家小郎害死,就是要断姬姝的情,用猫儿的死提醒她终究非谢氏的人,她是姬氏的公主。
否则凭清河郡主对姬姝的在意,身边怎么会少了人?
无非是早有授意。
有些东西,是姬姝这些年放在心底,反覆咀嚼、慢慢地才品出味道来的。
就像此刻,姬姝将谢老夫人脸上的愧疚瞧得分明。
「嗳,你……哎。」谢老夫人神情复杂。
大郎家的孩子过得是不错,但谢氏、或者说谢祭酒对她的亏欠不会因为她自己过得好便抵消。
将儿子养成现在的模样,她这个做母亲的,未必无错。
「他本也是个好孩子。只是读书读傻了,有些摆在面前的是非都不肯承认,非要追求书中描绘的盛世。」谢老夫人艰难地为儿子说了两句好话,却发现这比刚才说要骗人为驸马还难。
一个男人,既不是好父亲、又不是好丈夫,就连孝子也在二十年中消磨得干净。
说他是忠臣,效忠的也不是当今陛下,说他是奸臣,偏偏又无作乱害人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