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王之死牵连甚广,有许多事情等着扫尾。
皇帝维持自己一贯的宽仁表象,召集政事堂诸位相公,与她们苦笑:「越王谋逆今已伏诛。朕既病,不能朝,使太女暂代朝政。无论何事,悉数由太女决之。」
圣旨下达,姬羲元令人在宣政殿高位下百官前,置一朱红木椅,坐于此与群臣商讨如何处置罪人越王一党。
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
很多官吏接到传召匆匆入宫,刚刚站定,还是一头雾水。
他们听姬羲元轻描淡写地说出:「罪王伏诛,同党尽数斩之。」
这个骇人听闻的消息,未等所有人接受,就成为悬在头顶的铡刀。
然后,太女身边的女官冬花将高声今天凌晨死伤俘虏之人中有名有姓的人,诵读个遍。
但凡九族有瓜葛的人,具是心惊胆战。
无论昨夜谁才是受害者,只要今日高坐庙堂的是姬羲元,越王就要被碾进尘埃之中。
今日人来的齐全,从宣政殿中密密麻麻一路排到殿外的台阶。
冬花每报出一个名字,百官之中就有数人伏地不起,泣涕涟涟。
请罪的人、怒骂的人、极力撇清关係的人、情真意切地陈情的人……不一而足。
他们被廷卫一个又一个地拉出去,惨叫声响彻云霄。
似曾相识的场景,姬羲有些无趣地想。
人的本质是不会因为才学的深浅、家财的多寡而改变的,当年在卅山县被处死的人,今时今日不过是旧戏重演。
当安国公的名字从冬花嘴中发散出的一剎那,朝野中一片寂静。
裴相举起笏板道:「殿下,安国公府累世功勋,不可轻易为一人,牵累全府啊。」
不是裴相好心,而是边关还需要安国公的长姊——辅国公的镇守。
姬羲元不由得坐直身体,扫视下方正襟危坐的文武百官,「我看今日朝中,无安国公府之人啊?」
又转过头问夏竹:「是你们没有通知到吗?」
夏竹回答:「各公主驸马处是妾亲自去的,绝无缺漏。」
「哦?」姬羲元点头,「那安图公主在否?」
百官交头接耳间寻人,姬姝身边空有一位,正是给姬娴留的。
今天是二月二龙抬头的好日子,预定要为安图公主的儿子入姬姓族谱,今日却查无此人。
殿外传来一阵喧嚣,伴随着是拖曳的声音。
来者正是安图公主姬娴,她浑身浴血,手中抓着一隻锦布包。
她在进入宣政殿门前丢开锦布包,俯身见礼:「妾因家事耽搁来迟,万望殿下恕罪。」
布包在地上滚了两圈,散开的锦布中露出一颗糟乱的人头,宫人擦去人头面上的血渍,放在托盘中小心地呈上。
群臣中的几个老匹夫,骇得浑身哆嗦。
不为人头,为的是姬氏女歹毒的心肠。
这、这是安图公主驸马吴小郎的人头。
不同于旁人的惊愕,姬羲元宽容地原谅迟到的妹妹与她别样的红裙,「你是我的妹妹,早一点晚一点有什么要紧的。快快来坐下与长姊说一说,都去做什么了?」
姬娴就在冬花的唱名声中声情并茂地讲述自己杀夫的故事。
昨夜安国公府的异动,引起小郎身边保母的注意。得到消息的姬娴带府兵感到安国公府时,安国公及其长子已经不在府中,唯有他的长孙吴小郎留在府中观望形势,联络旧部。
出来接待姬娴的,只有婆母和大母。
起初,姬娴按兵不动。直到宵禁时分,安国公父子都未归来,她心知有变。吴小郎藉口要出门,姬娴便质问他,两人起了争执,乃至于推搡。
姬娴哪里及得上吴小郎战场中拼杀出来的身手,幸好有忠仆维护,才没有受伤。
吴小郎以爱为名义,警告姬娴不要多管,执意违背戒律出门援助。他一出门就被姬娴的人手拿下了。
姬娴与五花大绑的丈夫,以及丈夫的亲属,高高兴兴地聊了一晚上。等到夏竹上门传召,告知安国公伏法身死。姬娴当然将这件事毫不保留地告诉自己的丈夫,在丈夫婆母的唾骂中,用吴小郎的佩剑割下了他的头颅。
对她来说,这把剑太重,吴小郎的脖子也不好切,旁边的尖叫声更是扰人。
花了好一些时间,才完成要做的事。
「妾为姬氏女,看见臣下谋逆作乱,心中愤恨难平,这才出手伤人。妾所做的都是为了维护大周江山,绝无半点私心。」姬娴将故事讲述完毕时,冬花也已经念完手中的名单,满满当当的官员已经消失四成,在大殿中留下稀疏的空缺。
姬羲元讚赏道:「三妹妹的耿耿忠心是会受到回报的。」她指着台下空缺的位置,告诉两个妹妹:「你们现在的位置虽然尊贵,却不能一展才华,何不去挑选一个心怡位置?」
姬姝与姬娴插手谢恩:「妾等谢过太女殿下。」
前者走到国子监祭酒的位置,谢祭酒已经死去,他的亲人早早与之义绝,考虑到谢川,姬羲元没有再牵连其他人。
后者站在兵部尚书身后,这是前夫父亲的兵部侍郎。
姬羲元满意点头,「那剩下的,就是越王府了。诸位认为应该如何啊?」
百官中有胆的都死了,没胆的也生不出胆子来,只能俯首:「请太女殿下裁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