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天宫后,温晏白开始养伤。
温念无视对方一会儿100一会儿-100的好感度,看在对方至少维持了表面乖巧的份上,颇为耐心地照顾他。
照顾是指吩咐其他人跑腿,自己偶尔象征性地(在他打算起来的时候)给他盖盖被子,梳梳头髮(指给他扎辫子),喂喂药(贼苦的那种)……
温晏白的精神状态很糟,但意外地没有再对她的任何行为表示愤怒。
就像……她真的是他的君王,雷霆雨露皆虔诚地受着。
只有温念知道,他抓着她的时候,就像是在抓洪水中唯一的一棵浮木,不指望自己能靠岸,只希望自己能够一直抱着它直到死亡。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理解他的人。
是他诞生的意义,是他要寻找的真相。
是他的爱与恨所系。
恨绵长不绝,爱来的突兀又无法拒绝。
这份激烈的情感,必须以他们之一的死亡作为结束。
温念不会对这份感情做出任何回应,但她会给对方一个合适的结局,用手中的刀结束一切。
温晏白的伤好得很慢。
因为他不高兴的时候会出去杀人,高兴的时候也出去杀人。
他养的那些「将军」,数量急剧减少,即使有惊恐之下叛逃的,也被他一一找出,屠杀殆尽。
温清君意识到什么,为了及时安排好下属领地的未来,处于疯狂工作的状态。
即使是他,偶尔也恍惚地觉得自己千年前的这一行,行动方向似乎不太正确,但也无法将水深火热中的人们放在一边。
苍灵界开始流传他们的传说。
在争吵了很久到底是「暴君+妖妃+痴情臣子」还是「暴君+昏君+贤臣」的配置后,前者因为太过经典而被广为认可。
因为天宫没剩几个活人,所以流言没有传到温念的耳朵里。
在一个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温晏白出门杀人,温念抽出空,罕见地踏足了温清君工作的地方。
眼中闪过讶异,他站起来向对方行礼:「陛下。」
温念笑了:「整个天宫,只有你会这么真情实感地喊我陛下。」
他温和地说:「陛下此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我记得,云先生给了你一份能够毒死大乘期的毒药。」
温清君默了一会儿,低声应道:「是。」
「能够与酒一起服用吗?」
「本就是毒酒。」
这壶酒叫做长梦,用半透的玉壶装着,可以看到里面浅粉的酒液。
温念提起这壶酒,端详了一会儿。
她觉得应该很好喝,所以收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想要拜託你。」她的语气温和起来,「我需要杀了你来验证一件事。」
大约是跟某个傢伙待久了,她没有察觉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多少有点变态。
温清君没有被她吓到,也没有表现出抗拒或是杀意,他只是确认道:「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很重要的事,关于你师尊到底瞒着我干了什么。」
「好。」
话音一落,他卸下自己所有的灵气,微微仰头,引颈受戮。
真是个圣人啊。
温念又一次感嘆。
她抽刀出鞘:「你的道,本座姑且认可了。」
这是温清君第一次看到温念的刀。
在这一刻,他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想法:她的刀,远比第一美人的皮囊要美。
殷红的血从刀刃滑落,在地上积成一滩。
温念静静地看着尸体。
想着自己没有看到对方灵魂的事情。
这代表她不能干预对方继续轮迴。
居然是她自大了。
谢春秋这老六果然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不过没关係,还有三个魔尊呢,他们总有再见的时候。
温念提着刀,转身回到自己的宫殿。
树下放着一桌美食,桌旁坐着红衣的俊俏郎君。
「这是最后一顿了。」
虽是如此说着,她笑着将刀放回刀鞘,走过去,取了一柄剑递给他。
总不能让他赤手空拳地跟她打。
他既然说自己应该拿剑,便给他一柄剑吧。
温晏白低头看她手上的剑。
玉柄红穗,剑鞘上雕刻着天宫的宫殿,万阶的天外天,以及它的名字——鸣玉。
镂空处也可见其中雪亮的双刃,剑气霜寒。
各方面都吊打了碎焰刀。
因为温念向来是有多少钱,花多少钱在装备上。
她现在是女帝了,没有那么贵的武器,就按照最高规格整。
温晏白满意地接过它。
温念将酒壶放到桌上,开始吃饭,边吃边说:「我其实也想过,如果他真是你这个性格的话,说不定我们两个就不会闹到那一步。」
世人似乎总有些事情难以言说。
或是出于好意,或是出于复杂的情感,他们将真相咽入肚中,尝试自己补救。
若是没能成功,便叫对方恨自己。
她无法理解这种含蓄,也不接受这种好意。
温晏白嘲讽地勾了勾唇,到底是不喜欢跟那个人有关的话题。
温念便自然地转了话题:「今天又遇到了让我的无语的事,总有人觉得我不适合站在高出,觉得我做不到,想要让我下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