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望向凌遇黯然无光的眼睛,没说什么,他无话可说。
「你怎么回来了?」病弱的少年声音很虚弱,若不是贺初棠刚好把身体倾向他的面前,贺初棠根本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贺初棠身体前倾伸手按铃,另一隻手依然拖着凌遇的腰,按完坐直身体,不答反问:「你怎么会摔在地上?」
刚刚那阵动静那么大声,在护士站交代护士的贺初棠想不听见都难。
「我想……」凌遇垂下头,眼尾微微泛红,「上厕所。」
贺初棠沉声道:「医生快过来了,你忍一会儿我带你去。」
「那怎么好意思。」凌遇无力地抬起手,想把贺初棠推开,可惜成了徒劳,根本使不出力气。
贺初棠眉头蹙起:「你想做什么?」
「我很急。」凌遇开口,他真的很急,一秒都不想忍。
贺初棠站起身,那隻搭在凌遇腰间的手改成扶肩膀,另一隻手抬高将药水瓶拿下来,「我带你去。」
「真不用……」凌遇不是想逞强,他是真不好意思让好心人看他脱裤子嘘嘘的样子,从小到大也没有谁这样看过他,除了死去的阿弟。
「走吧。」贺初棠仿佛没听见凌遇的抗议似的,用力拖住凌遇的腋下,将他扶进洗手间。
刚好护士走进来,贺初棠回头交代:「他的额头刚刚摔出血了,麻烦你再拿药水过来处理一下,谢谢。」
护士:「……」
进了洗手间,贺初棠自觉把门关上。
凌遇忍不住了,说了句「你别看我」,赶紧解决三急问题。
贺初棠本来没想看他,只是凌遇拉半天也没能把拉链拉上,他的手指真真使不上力气。
搞毛啊!
凌遇越拉越恼火,好不容易使上劲,结果拉链竟卡……住……了……
凌遇:「……」
贺初棠忍无可忍,把药水瓶塞他手里:「拿一下。」
接着亲自动手,帮他把拉链拉上。
凌遇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在一个男人面前脸红,且还红到了耳根后面,脖子以下也红了。
贺初棠接回药水瓶,把凌遇牵到洗手台,等他洗完手到自己洗,接着扶他回床上躺好。
凌遇躺下来马上翻身背对着贺初棠,他也是要面子的。
贺初棠忍俊不禁:「大家都是男人,你别太在意。」
凌遇嘀咕:「但是我成年了啊。」
贺初棠看出来,小朋友大抵是男人的自尊心受了伤,他想了想,出声安慰:「嗯,一般的成年男人没你那么壮观。」
凌遇的脸反而更烧了。
这时护士再次拿外伤药物进来,贺初棠自觉让出位置,给护士帮凌遇处理额头上磕破的伤口。
昏迷时擦药和清醒时擦药感观不是一个层次,凌遇痛得身体直打颤。
怕伤口又流血,这回护士给凌遇贴了一块纱布:「好了,你这个伤口一定不要再弄出血了,不然会留疤的。」
「我知道了,谢谢护士。」凌遇虚心道。
待护士离去,贺初棠坐回床边,问:「伤口怎么来的?」
「就不小心摔了一跤。」凌遇说这句话时没敢看贺初棠的眼睛,他从小不太会说谎,每次说谎眼神都很不自在。
贺初棠也看不出来他在说谎,沉声道:「记住护士的话,伤口留疤会后悔一辈子。」
「有什么关係……」凌遇嘀咕,他根本不在乎这张脸变成什么样,也没有人会在乎他变成什么样。
正想到这里,贺初棠突然用手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痛意袭来,凌遇抬起头:「你干嘛?」
贺初棠苛责:「你这么不爱惜自己,你家人知道了会有多难过。」
那是别人的家人,而他没有。
凌遇自嘲地笑笑,没说什么。
贺初棠看了眼腕錶,实在不能再待了,便说:「有事你按铃叫护士来,很急的事就给张、给我打电话,我得走了。」
「你忙吧,刚刚麻烦你了,谢谢你。」凌遇由衷感激。
贺初棠轻轻颔首,没说什么,这回他走得没有回头。
凌遇失落地曲起双脚,把脸埋在膝盖之间,脑袋因发烧又胀又痛,但他又无比清醒。
自从姑姑出国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关心过他。
阿弟,你看到了吗?请你一定要保佑好这个好心人,他人真的好好。
这时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凌遇惊喜的抬头,以为是贺初棠回来了。
但惊喜不过三秒,变成了失望。
贺初棠的司机提着一份早餐走进来,放在床头桌上,「你好,我是贺少的司机,这是贺少让我给你买的早餐。」
「谢谢,多少钱?我还给你。」凌遇从小就知道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这个道理。
司机笑道:「就几块钱,不用还了,贺少还在楼下等我呢,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我走啦。」
凌遇:「再见。」
早餐是青菜瘦肉粥,凌遇有些欣慰,世界上到底还是好心人多一些。
吃过早餐后凌遇就躺下了,连张奕来了也没察觉。
张奕询问了医生凌遇的情况,得知凌遇只是发烧和低血糖才鬆了口气。
张奕看着床上睡得不太踏实的小孩,也许是因为自己已为人父的原因,看到凌遇连睡觉都皱着眉,心里有些许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