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则拿毛巾简单在手掌上绕了一圈,顿了顿,懒得纠正。
「闻末。」
好不容易,对面终于接电话了,队员一鼓作气,把酝酿好的台词一股脑全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演得很好,简直就是他这辈子帮人编瞎话的演技巅峰。
回忆结束。
顾则喉结滚了滚,面不改色,但咬紧了后槽牙。
纸杯在他的大掌里像一小张纸片,轻易被捏扁,再抬头时,他状似不经意地问起:「闻末呢?」
顾则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不会真被吓跑了吧?」
他绕这么大一圈,找人编瞎话,屁颠屁颠跑到校医院跟猴子似地遭人围观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借这个伤,让闻末心疼心疼他。
他倒好,挂他电话,还不止一次。
他都「浑身是血」「打进医院」了也不来看他一眼。
小小一个人,特么心还挺狠。
·
闻末在病房门口看到顾则没什么大事,就转身去找医生和护士。
「医生,我朋友他伤得怎么样啊,严重吗?」闻末小声问。
「指骨骨折,现在看不是很严重,保守治疗,夹板外固定一段时间,注意休息,养一养就好了。」
闻末听到医生亲口说,才彻底放心,小声鬆了口气,又想到什么,突然变得紧张兮兮:「那和他一起打架的人怎么样了?」
打架打进医院,是违反校纪校规的,轻则记过,重则开除,顾则人高马大的,下手又狠,他没什么事,万一把人家打出好歹,人家家长告他、索赔…怎么办?!
闻末咬了咬唇,眼底一片紧张。
医生疑惑地皱了皱眉,反问:「什么打架?我们没收到打架受伤的病人啊。」
闻末愣了愣。
「…那真是麻烦您了。对了我还想请问,这个骨折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
医生抬了抬眼镜:「嗯…注意休息,不要剧烈运动,少用手,多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有利于骨头恢復。你是患者朋友是吧?他这段时间生活上可能有些不便,需要你们多费心帮助他。」
闻末乖乖点头:「好的,谢谢医生,我记住了。」
闻末跟护士去拿了一管外用的药膏还有一包棉签棒,走回病房。
原本靠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的顾则余光看到窗户外,好像突然扯到了伤口,瞬间紧皱着眉,躺下去。
他裹着纱布的手露在被子外,嘴里还哼哼唧唧的。
闻末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闻末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在顾则身上用到这个词语。
特别…柔弱。
闻末扭头看看自己的腰,后腰的指痕过了好几天才消下去,那样的瘀伤他都觉得疼,更何况指骨骨折,听上去就很痛。
闻末心最软了,他低着头,吶吶小声地把药膏放在床头柜上。
「药拿回来了,医生说每天早晚擦一次。」
闻末抿抿唇,想关心室友两句,可他脸皮薄,现在又记起了他和顾则还在吵架,其实是他单方面生气不想理他,顾则给他道歉了好几次,哄了好久都不管用。
闻末拧着指根,站到苏迟身边。
顾则看到闻末,心里那口怎么都不顺的气顿时就消了,无影无踪的。
尤其闻末还去帮他拿了药,眼圈红红的,说不定还因为担心他偷偷哭过,声音软软的,也不像之前怎么哄都把他当空气了不理人了。
顾则勾了勾唇,隐晦的笑意在深沉的黑眸里像糖块一点点化开。
其实他的伤没必要住院,但他为了让闻末心疼他,故意夸大说得那么严重,做戏要做全套,校医院的病房并不紧张,顾则愿意自费在这里住一天。
顾则一开始就没打算叫苏迟和谢绯两个人来,高大沉默的身影往沙发上一杵,比他头顶的灯还亮。
顾则舔了下唇,直勾勾盯着闻末,突然撒娇:「我饿了,我想吃水果。」
闻末怔了下,想到医生说的那句「补充营养,有利于骨头恢復」,忙乖乖点头:「好,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苹果吧,梨,葡萄,还有西瓜,要无籽的,有籽的懒得吃……」
苏迟面无表情。
怎么没把他撑死。
顾则又信口诌了几个:「…还有车厘子哈密瓜也都来一点。」
学校里有好几个水果超市,但只有离校医院最远的那一间有车厘子卖。
顾则现在是病人,病人有特权。
闻末的声音比平时更软,脾气好的像宿舍楼下怎么撸都不会生气的小猫,他默默把顾则的要求记在备忘录里:「好,你等一下,我去买,还有别的吗?你想喝汤吗?我去食堂买一份骨头汤?」
以形补形。
今天有近三十度,在烈日下奔波那么远,又热又累。
「我去吧。」,顾则毫不意外地听低头打游戏的苏迟站起来,收起手机淡声道,「顺便接谢绯过来。」
闻末感激地看了苏迟一眼。
苏迟走了,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顾则舔了下唇。
他那么作本来就是为了把苏迟支开。
闻末紧张地小手握拳,结巴地说:「…你要不要…喝水,我帮你倒!」
顾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闻末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