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鸿章一直坐卧不安,他也自知靠舞文弄墨是打不了胜仗的。见儿子驮着一脸 难堪,手里拿着本应交给伊藤博文但却未能交出的文章,不用儿子描述那少有的欺 人压人的场面,已知面临绝境了。只好嘆了口气:「我的一片苦心只有天知地知了。」 然后朝身侧的官员们说:「代拟一稿,急电总理衙门!」
• 第四十二章最后的谈判
逼来逼去,逼到了最后一次谈判,这也是摊牌的谈判了。李鸿章不得不带着伤走进春帆楼。
一直冰冻着面孔,准备继续向李经方加压的伊藤博文不得不换了脸色,变了声 音:「中堂大人亲自到会,我的大大高兴,大大敬佩。」李鸿章抱了抱拳:「我已 经说过,我是诚心谋和,既然是最后一次谈判,责无旁贷,自然要来。」伊藤博文 就此话入正题:「我们停战期限短促,和约理应尘埃落地了。为了不再虚抛时光, 我已做了一些修改,也就是做了一些让步,李大人但说允不允而已。」李鸿章反问 :「难道不许分辩?」伊藤博文扬起头来:「自管分辩,但条款不能再改动。」岂 有此理!李鸿章指着文本说:「你们要的地方太多。」伊藤博文用话堵住:「再让 的没有!」李鸿章叮问一句:「台湾不在你们兵力所及的范围,为什么不能让?」 伊藤博文傲气冲天:「我们要占领台湾易如反掌,怎么不是我们兵力所及?」李鸿 章又指着文本说:「你们要的兵费太多,减五千万吧!」伊藤博文又用话堵住: 「再少的没有!」李鸿章还在争论:「你不能再少,我可是拿不出啊!」伊藤博文 冷气逼人:「那是你们战败国的事,与我们有何关係?」李鸿章毕竟还是李鸿章, 他纵出几声大笑:「怎么与你们无关?要知道中日乃一衣带水的近邻,两国友好至 关重要。难道你就一口咬绝吗?」伊藤博文就也回了几声假笑:「一口咬不绝的。 何况由文官武将协商得出的结果,我无法改变。」李鸿章争辩:「既然是和约,那 就应该双方商定,哪有你们一方协商就决定了的。」伊藤博文松出笑丝:「我们协 商的结果也是符合你们王朝『宗社为重,边缴为轻』决策的有!」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居然早就摸出底数!李鸿章正要再辩,陆奥宗光已抢先走 出另一步棋,似乎和约谈判已经成功,不是这样也必须这样了。他请李大人及所有 到会随员赴宴呢,说这是日本特殊风格宴呢。
这风格宴把中国所有赴宴的官员全都惊呆,怎么餐厅里横躺竖卧,全是赤裸裸 的艺妓!来到这里,伊藤博文放下了架子,陆奥宗光也打断了官派,仿佛一对活猴 在吃吃摸摸,说说笑笑。
久经风雨的李鸿章却仿佛身陷重围了呢。只能极力非礼勿听勿视,这是什么下 流场面!在日本呆过两年的李经方赶忙介绍,说这是日本历史悠久的处女宴,又称 「女体盛」,属上流社会终极的饮食文化享受,要他父亲务必夹上几箸菜吃,只是 不碰艺妓的肉体就是。
• 第四十三章震波重重
被激怒的学子回到各自的会馆,这就大家动手传抄,一夜之间,上千的文本诞 生了。即刻随着转天的朝霞向京城各个角落飞去。而且还有一份飞进天津租借地。 凭着石印技术又有石印文本诞生,可以一份变千份万份,任人买卖了。
双料洋人德璀琳不但买了几份,而且立即译成英文德文向两国政府寄出。还拿 了一份来迎刚刚载骂归来的李鸿章。李鸿章被康有为的这篇文章吸住,双睛大睁, 讚不绝口:「这文章写得气吞山河,只是他血气方刚,板斧猛抡。紧缩机构要裁员, 裁下来的人哪里去?整治无官不贪的局面,又到哪里找这多清廉之士顶替?拒绝和 议与迁都之说更是不切实际的空谈!」德璀琳就此单刀直入:「中堂带着《马关条 约》归来,难道任一世英名扫地了吗?」李鸿章反问一句:「做大臣的为解君父之 忧,还顾得为自身计?」德璀琳似乎也受了感动:「中堂不为自身计,也还要大有 作为才是!」李鸿章当然还要大有作为:「我临行前埋伏的那步棋,走得怎样了?」 德璀琳有些为难:「我已代中堂几度奔走。英国政府仍然冷静,德国政府极度关切, 似乎已很难见诸行动。」李鸿章正要另起波澜,急切切地说:「他们若再袖手旁观, 那就只看沙俄政府乘风破浪了。请你再做努力,在我进京復命之前求得结果。」
大大出乎意料,李鸿章急于进京的打算被总理衙门的电文拦住,要他留津调养 休整,切莫急于赴京。李鸿章一阵倒抽凉气,这京城里又出了什么事?他在切莫两 个字上打转转。
为他解开疑团的是醇亲王。这位肥头大耳的光绪之父转天就赶到了天津。才多 少天不见,奕竟是人比黄花瘦!他强打着精神说:「北京城如今成了哗哗乱滚的 一锅烂粥,万万去不得呀!」李鸿章急问一句:「哗哗乱滚个什么?」奕狠狠地 说:「都是康有为的公车上书搅的!」李鸿章再问一句:「公车上书的文章读过了。 书生之言何至于搅起这大的震波?」奕发出怨声:「这不是你李大人还带回丧权 辱国的《马关条约》嘛!」李鸿章登时气往上涌,血往上撞:「我是奉旨办事。哪 一条哪一款不是朝廷批准的!」奕连连摆手:「快别提这些了。现在有人追问, 是谁主战又是谁主和的?」李鸿章心弦一阵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