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站起来吗?慈禧站不起来了,只是连声说着:「快调李鸿章回京!」她还 是拿不准主意。
• 第六十五章夜眠难安
接慈禧的电文,对这位中堂李大人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了,只是这饭越来越难吃, 不是催问刺杀康有为的行动,就是追问康有为的祖坟何时刨。儘管李鸿章以重臣自 居,牢牢顶住,毕竟还是被压得透不过气来,何况京中的王公大臣借义和团的浪潮 提出「诛三凶」之说,三凶中的第一凶就是「勾结洋夷」的他。
今天这份电文却使他的压力减轻,疑云尽逝。是「电传谕旨」,是「迅速来京」。 儘管调他回京,究竟肩负何等重任没有提及,但那殷切倚重之情已是溢于言表,使 他激动得双手抖颤,老泪纵横了,于是亲手復一电文:「立刻遵旨北上」并缀上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字句,决心迎乱而上。
但李鸿章万没想到,他迅速碾碎他的决心,并未成行!他儿子李经述又飞来电 文,说端王曾经带着他养的一伙义和团闯入大内,欲杀光绪未果!说刚毅的家门大 开,挂起神虎营大旗!说朝廷已决定「联拳灭洋」,有勒令各国公使离京之议!有 几位大臣持反对之谏,竟被立即斩首之事!李鸿章倒抽几口凉气,重又亲手写下电 文,都是直接写给慈禧的,竟是一日一夜之间连上五份奏电,有「非清内匪,事无 转机」;有「迅速保住使馆与洋人,徐图挽回,否则大局不堪设想」;有「洋夷如 合力进击,亡国危机迫在眉睫」…
五份奏电飞出去了,却不见慈禧一份復电飞回来。回来的,竟是电传的光绪诏 书。李鸿章急忙打开诏书,惊得他两眼圆睁,竟是向各国宣战的诏书。气得他大声 喊叫起来:「荒唐荒唐!愚蠢愚蠢!」
他立即召集要员和幕僚,当众宣读了这份诏书,满脸冰霜地下了断语:「你们 都知道,皇上被软禁在中南海的瀛台里,他怎么能下诏书呢?再说以中国之贫与弱, 和一个国家宣战已是力所不及,怎么能和这么多国家宣战,皇上能做这样悖谬的决 策吗?分明是伪诏,是『群小把持』,一些吃香灰吃昏了头的人做的手脚!我李鸿 章不听伪诏!」然后做出他的部署:「立即向两广地区的地方官员传达保境安民的 指示,我们这里一切照常,既不宣战,也不灭洋!」然后又伸出手去,把那份诏书 在烛火中烧成灰烬。
尔后,他急步来到书案前面,向他的部下、他的洋务运动的助手盛宣怀发出一 电,代他内向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山东巡抚袁世凯通风;外向英、 美驻沪领事馆领事透气,联合起来搞个东南互保,把他在两广部署的保境安民的举 措推而广之。
只两天之隔,盛宣怀就把透气的事透好,英美两国驻沪领事都做出了同意的回 话,盛宣怀连忙向李鸿章报捷,并提出建议,要他赶快进北京,「仍遵前旨,迅速 起程」;又两天之隔,那三位各据一方的汉臣,既然知道是李鸿章的授意,又得到 英美两国的支持,自然都愿意在互保中守住各自的地盘和官位。盛宣怀再次向李鸿 章报捷,并再次提出建议,还是要他赶快进京,「以清君侧,护两宫为要义」。
李鸿章读过前后两份电文,又是高兴又是担心,高兴的是果然半壁江山保住了 ;担心的是这样一来,四位汉臣联在一起,实际上是在和清王朝分庭抗礼了,那女 人带着一伙吃香灰吃昏了头的人在向各国宣战,把公使馆围了个水泄不通,他们这 东南地带却依旧和洋商握手言欢,南国与北局如此不同,这不是把已被蚕食的中国 自行劈成两半,给列强以可乘之机了吗?
• 第六十六章揭开老底
李鸿章的担心迅速便见分晓,列强借北方的「联拳灭洋」与南方的「东南互保」,伸出了阴谋的黑手。
出入总督衙门如履平川的刘学询,今天一早就钻了进来。和往日不同的是,他浑身冒火,见了李鸿章纳头便拜:「李大人慧眼别具,识出伪诏,佩服佩服!李大人敢作敢当,以『东南互保』守住半壁江山,佩服佩服!」李鸿章暗吃一惊,他亲拟电稿,连幕僚都瞒过的事情怎么他却摸个底儿透!赶忙笑了说:「你知道了就好。我本来要通过你传出去。」倒是刘学询暗吃一惊了,只有纳头便拜:「我第一次叩见李大人,就曾表达了『我两隻船不能一起站』,只是下一句话没有说,其实我已经站在英夷这隻船上了。广州与香港近如唇舌啊!我还有话瞒过李大人,我以钦差商务大臣的官衔东渡日本,几次未能得手,不是我办事不力,而是英夷香港总督指示不得刺杀康逆,以便内忧外患使中国无法图强。」李鸿章如梦方醒,倒是他枉费心机了,只好追问一句:「香港总督又打得是什么算盘?『东南互保』英国政府已经表示支持。」刘学询三次纳头便拜:「那『东南互保』不过是英夷的小算盘,他们还有大算盘呢。只是这大算盘小的不敢轻易开口。」李鸿章心里有数,英夷必是以香港为据点,向两广伸手。只好装做并不明白地说:「你不过做个传声筒,把香港总督的话带给我,有什么不敢开口的?照直说嘛!」刘学询成了磕头虫,四次纳头便拜:「他说以中堂李大人的声望与见识,何必还在那满族女人的脚底下低头俯首,为她背黑锅、为她守残局呢?驱满復汉,成立南中国,也称帝封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