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覃梓学听的心惊肉跳:「您现在在医院?哪家医院?」
「在,就你爸他们单位附近的京医大附属医院,」覃妈吸吸鼻子,哭腔浓重:「我才跟医生说完话,就出来找公共电话打给你了,你爸得了脑梗,医生说昨天那事儿是诱因。梓学你那边方便请假吗?妈妈这会儿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呜呜呜……」
跟秦书请了假,覃梓学几乎是一路跑着回的家。
魏武强正蹲在院子里间苗,看着跑的一身热气的男人,诧异的拍着手上的土站起身来:「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还没下班呢吗?」
看见魏武强那一剎那,覃梓学发现自己没出息的有了掉眼泪的衝动。
刚刚他一直强撑着安抚妈妈,把不安和惶恐强行压下去,担当家里那个扛事儿的「顶樑柱」。爸爸倒下了,自己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妈妈哭他不能哭,妈妈六神无主他不能六神无主。
可是现在,那道苦苦撑着却千疮百孔的大闸突然不用撑了,那些委屈难过痛苦等负面情绪一股脑的涌出来,漫过堤防。因为覃梓学知道在这人面前自己不用伪装,出了天大的事儿他都会跟自己站在一起一块儿去承担。
「出什么事儿了?」魏武强发现不对,两大步走过来,微微低着头盯着男人泛红的眼圈,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我爸,」覃梓学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脑梗住院了。」
「走。」魏武强反应很快,想都不想直接拍板做主:「我开车带你回去。你先别急,咱们去医院问清楚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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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覃爸是上班时候出的事,送医算是及时,不至于太严重。
「你爸这情况还好,」医生指着片子上的脑梗点敲了敲:「刚送进来时候左半边身子不能动,现在经过抢救治疗,好转一些了。脑梗这个病呢,在于日后恢復及锻炼。日常药要吃,没事多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秋冬天多注意防寒保暖,不行就来医院挂点水,防止復发。」
谢过医生出了办公室,覃梓学低着头,双手插在兜里一声不吭。
「梓学,」魏武强心里也不舒服,毕竟前些日子覃爸去徐家沟时候还好好的:「医生也说了,不算太严重,你得宽心。不然你再这个样子,阿姨看着不得更难受?」
「我明白,就是心里堵得慌。」覃梓学深呼吸,伸手揉了揉眼睛,微微泛了红:「我在想,以后该怎么办。」
俩人走到病房门口,坐在椅子上的覃妈一下子站起来,红肿着眼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没事,妈。」覃梓学快走两步迎上去,努力让语气轻鬆点儿:「医生说了,我爸这情况不算严重,等过些日子出院了,多锻炼锻炼,该吃药吃药,没大事。」
覃妈话未出口眼泪先下来了:「这还叫没事?半边身子都不能动了,这以后咋整?你爸还不到六十……」
「能走。」覃梓学伸手把妈妈抱进怀里,自己鼻子也酸了:「送医及时,医生说没那么严重。走路是要用拐杖,可不至于不能动。你跟我爸都得放宽心,得这病不能再气性那么大了,知道吗?」
覃妈像个小孩样的,靠在儿子肩头,呜呜哭着,把心里的恐惧都宣洩出来了:「儿子啊,你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气儿高着呢,眼下这样……你让他不生气,我哪有那个本事让他不生气……你说许建军那人,平时就跟你爸不对付,吵吵巴火的,可是有事儿说事儿动什么手呢……」
走廊头上护士站那边传来喧嚣的人声,五六个领导样的人拎着东西正在那边问询。
覃梓学正朝向那边,眼尖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国字脸浓黑眉,头髮白了一半,还是根根直立,彰显着主人的火爆脾气。
无声的嘆口气,覃梓学看了眼身边的魏武强,拍拍自家妈妈肩膀:「妈别哭了,许建军跟我爸的事儿,咱们跟我爸单位领导讲道理好好说,别激动冷静点,行吗?」
覃妈抬头,不解的看着儿子:「儿子你说什么?」
覃梓学没空解释也不用解释了,那几个人问明了房间号,已经朝着他们三个走过来了。
「覃家嫂子。」说话的是覃爸单位的办公室主任,姓丁,四十出头的瘦削女性:「咱们单位领导来看覃科长了,现在怎么样了?」
覃妈听着动静回头,别的没看着,却是一眼刚好瞅着佝着腰眼带愧疚的许建军,就站在最后面,斑白的头髮特别扎眼。
怒火攻心,覃妈哪里还记得自家儿子刚刚讲的话?
「许建军你怎么还有脸来?来看老覃笑话吗?你俩多大深仇大恨,你说!」
「我不是故意的,那不是气急眼了嘛……」许建军没底气,说话喏喏的:「我跟老覃能有啥深仇大恨……」
「覃家嫂子你先别激动,坐下歇歇。」打圆场的是个圆脸中年男人,看着跟丁主任差不多年纪,头髮已经成了典型地中海:「消消气消消气,咱们有话好好说。」
「对,我们单位领导都来了,除了慰问覃科长,也是为了给覃家嫂子个交代。」丁主任附和:「许建军同志也是意识到自己错误,诚心诚意来道歉的……」
一群人闹哄哄的说着话,倒是把覃梓学和魏武强晾到了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