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过了路口,转进勤学路,两边绿意盎然,幽静不少。
覃妈忧心忡忡,想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偏偏不知道什么话不敏感,能顺利说下去。
倒是覃梓学看过去最镇定,开口的语气也像是寻常的聊天,或是纯粹的学术探讨:「爸您看出来了?您也会像大众一样,觉得同性恋是精神病吗?」
覃爸皱眉:「这倒不至于是精神病,相关的期刊我也看过,稍有涉猎。」
开车的魏总匆忙的斜斜瞥了眼副驾上的伴侣,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里没着没落的。
覃梓学点点头:「是,国内改革开放不久,大众对这类知识欠缺最基本的科学认知,简单粗暴的归结为精神上有病。王伟跟季鸿渊在一起十多年了,是很严肃认真过日子那种。」
不知道覃爸怎么想的。老爷子欲言又止的,最终只是摇摇头嘆口气:「别人家的事儿,我们不予置评。」
覃妈不自觉的抓着自家老头子的袖口,看着副驾的儿子再看看开车的小魏,跟着悄悄嘆口气什么也没说。
第97章
安顿好俩老人之后,魏武强和覃梓学回了东湖小区的家,都觉得累的不行。不光是身体上的。
魏武强心有余悸:「咱爸在车上突然来那么一句,差点把我吓死,车子还是头回在我手上熄火,这要传出去,能把秦飞那帮小子笑死。」
凝视着窗外的暮色沉沉,覃梓学靠在房门上,半晌才咧咧嘴:「是啊,真没想到。不过好在,爸还算理智。」
他说的理智,是指整个搬家过程中,包括季鸿渊和王伟进屋帮衬着做事,及至后来忙完一块儿喝了杯茶,老爷子都没表现出任何的不快或是鄙夷,一如往常。
「就像他说的,因为那是别人家事儿吧。」魏武强也觉得有点无力的失重感,心头沉甸甸的:「你说……」
「我不知道。」覃梓学知道他想问什么,嘴里有点苦涩的味道:「我不知道爸要是知道咱俩的事儿会怎么样,起码不会像对待王伟季鸿渊这样吧。」
犹豫了几秒,魏武强还是把心底的猜测说了出来:「我觉得,咱妈可能知道了。」
覃梓学没有表现出大吃一惊的神色,轻轻哦了声:「是吗?」
魏武强点点头,伸手拽了男人一把:「走,过去沙发那边歇歇,坐着说。」
文质彬彬的男人振作一下,长舒口气,从靠着门的姿态站直身体,跟自家伴侣手拉着手往沙发那边走。
灯绳拉下之后,暖暖的灯光铺洒开来,驱散了四周压抑的灰蒙一片。
「其实是我自私,早该说的。」覃梓学有点出神,盯着墙上某一点,视线没有聚焦:「就这些年总想着老爷子身体不好,怕这怕那的,得过且过。」
喊了这么多年的爸妈,魏武强其实也没那么胆壮。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不过是借了个干亲的壳子,自我催眠的说着一切都很好。
「这事儿等我找机会。」覃梓学心里有了主意,却不想多说让魏武强烦神,转了话题:「你说妈可能知道了,怎么回事?」
「就今天去小卖部。」魏武强定了定神,把覃妈奇怪的举止和话语复述了一遍。
「我就觉得,她盯着那个没影的姑娘说事儿,还反覆提什么年纪大了不好生养,是不是知道咱俩关係了?」
仔细想了想,覃梓学笑笑:「还真有可能。」
「哎呦我-操!」魏武强眼皮一跳,烦躁的站起来,下意识摸烟:「我咋这么慌呢?你说老太太真知道了,是不是寻思找个合适的机会骂我一顿,再把我赶出家门啥的?」
「你别转,转的我头晕。」覃梓学伸手扯他,几分无奈:「这么沉不住气呢?就算老太太知道了,她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过去她知道了没说,就说明她心里有数,慢慢有自己主意了。这事儿不能拖了,我来吧。哪天我把妈叫过来跟她聊聊,交个底。不管她是知道了装糊涂还是不知道。」
「媳妇儿,」魏武强忧心忡忡的,手指间夹着烟没点:「我不怕老太太老爷子打我骂我,我怕他们客客气气把我扫地出门。」
「不能。」说着不能的人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我爸妈都是明事理的人。」
房间内的安静令人不安,带着窒息感。
魏武强抹把脸,长吁口气:「行,我先去烧点水,累一天了,给你泡泡脚好睡觉。」
「武强,」覃梓学伸手抓住要起身的男人,抬起的脸上,镜片后的双眼坦诚直率,不躲不闪:「你别多想,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最糟糕的,我爸妈不能接受。要扫地出门,也是把咱俩一块儿扫出来。做小辈的,要什么脸面呢,」男人清癯的脸上带着点自嘲的笑意:「赶出来就等他们消消气再回去呗,死磨硬泡也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也罢,总归人心都是肉长的。」
反手扣住覃梓学的指腕,也不嫌腻歪的交握着,魏武强展眉,笑声朗朗:「我当然信你,也不知道咱俩谁瞎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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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两天,没等覃梓学想出不伤筋动骨的说法,覃妈自个儿先找上门了。
魏武强一早上飞广州,早饭都是在老两口那边吃的。
「你这屋,收拾的还挺干净。」覃妈有点拘束,满腹心事不用说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