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么呢?」覃妈坐在最里头,要越过儿子看自家老伴儿那边,得特意伸长脖子。
「大强心细,怕你爸着凉。刚才上来热够呛,这会儿倒凉快了。」覃妈一看就明白了:「这孩子……」
飞机很快进入平流层,大朵的白云被踩在脚下,天空的湛蓝纯净到不沾尘垢,令人感嘆大自然的慷慨魔法。
空姐推着餐车开始为旅客分发午餐了。
「还真管饭吶?」覃妈看什么都新鲜,想了想自己头顶行李袋里面的烧鸡和馒头:「儿子,你把那个军绿色的旅行袋拿一下,妈带好吃的了。」
覃梓学真不知道自家妈还带了吃的,哭笑不得:「大强不是说了飞机上配餐吗?」
「谁知道能发点啥?三个多小时,不好好吃顿饭不得饿吗?」覃妈振振有词:「大强饭量大,万一吃不饱呢?他不是喜欢那家沟帮子烧鸡吗?我特意带的。」
说话的功夫,餐车已经到了他们这一排。
漂亮的空姐笑容亲切,餐车上可谓琳琅满目,吃的喝的,一眼看过去,真把覃妈震住了。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覃梓学没少听自家傻大个白呼,说坐飞机的体验什么的,其中餐饮这块儿说的尤其多。
橘子汁儿,咖啡,烤鸭,炸酱麵,小麵包,还有精緻的小点心……
覃妈看着自家儿子一样样摆到自己面前的食物,眼睛越瞪越圆,又苦于大呼小叫被人笑话,硬是憋着等空姐过去了才开口。
「儿子,你拿这么多得多少钱?!后面乘客够不够吃了?」
「妈,都包含在机票里面了,不要钱。」覃梓学含着笑,把橘子汁递给老太太:「吃吧,管够。起飞前备的多,没事儿。」
刘姥姥进大观园也不外乎如此。毫无心理准备的覃妈有点恍惚,难怪坐飞机这事儿一提起来谁都羡慕,吃这么好呀……
「儿子,这麵包好吃,暄乎。」覃妈掰了半个小麵包塞儿子嘴里:「哎真香,比义利的麵包好吃,就是太小了。」
覃梓学看了看包装纸,上面红色的北京航空食品公司印字清晰可见。
「咱们国家自己做的,」男人咽下嘴里香甜的麵包,笑着把点心也递给他妈:「尝尝这个。这两年北航食的西式点心可出名了,我们学校那些年轻老师都以能买着为荣。说是连国家领导人和外国使馆的工作人员都抢着买呢。」
一直沉默着没说话的邻座老妇人突然朝他们娘俩看了一眼。
方向原因,覃妈正好对上了对方的视线。老太太友好的笑了笑,表达自己的善意。
老妇人也微微勾了勾嘴唇,伸手优雅的拢了下鬓角灰白的髮丝,举手投足间淡定从容,倒是很有旧时候大家闺秀的风范。
「您一个人出门,到广州探亲?」覃妈觉得老妇人自己一个人看过去怪孤单的,又对这人印象颇好,就隔着儿子客气的寒暄了句。
老妇人犹豫了下,点点头:「算是吧。」
「哦,我儿子带我和老伴儿去广州玩两天。」覃妈挺高兴,倒没什么炫耀之意:「非要带我们坐飞机。」
老妇人眼中露出几分羡慕,让她看起来接地气了不少,起码不再那么难以接近一般:「真好。那你儿子可真是孝顺呢。俩儿子吗?」很明显老妇人也注意到一条过道边上的魏武强和覃爸。
覃妈毫不犹豫点头,指了指覃梓学:「老大,在学校教书。」又指指魏武强:「二小子,做生意。这几年老坐飞机到处跑,主意就是他出的。」
老妇人嘴角两侧的法令纹随着她的表情变深:「你们有福气啊。」
覃妈高兴了,命令自家儿子:「来儿子,咱俩换位置,说话不方便。」
飞行后半程,覃梓学闭眼假寐,把自家妈跟老妇人的唠嗑听了个十成十。
不是他要故意偷听,实在是覃妈太投入,跟着对方的话,一会儿惊讶一会儿同情一会儿又抹眼泪,引得覃梓学不得不时时留意,免得老太太情绪过于激动什么的。
「我儿子要是还在,也有你家老大这么大了。」老妇人跟覃妈唠的交心,什么都说了:「我也老了,这次去香港,也不知道能不能见着……见不着也是命。小时候家父请的算命先生就说我这辈子命运多舛福气薄,姻缘命子孙命都不好……」
「老姐姐你可千万别灰心。」覃妈抓着对方的手,眼睛红红的:「一定能见着。去年我们大院邻居家亲戚就有从台湾回来探亲的,不是说那边同意了吗?能见着的。」
「不一样。」老妇人笑笑,眼中不见愁苦,倒有几分洞悉世事的豁达:「我家先生身份敏感,一时半会儿当局不会让他回乡探亲。要不我也不至于要辗转去香港……」
等飞机降落,覃妈跟罗姓老妇人交换了家里电话。临分别还不放心,又给对方写了魏武强的126寻呼号码:「这是我家二小子的寻呼,罗姐姐等你回京,可千万来家里坐坐,咱们住的也不远,多走动走动。」
下了舷梯又去翻找了託运的行李,魏武强前后忙活着,毫无怨言。
「这小纪念品做的还真不错。」
魏武强把轮椅利落的打开,扶着覃爸坐上去。看着老爷子把玩刚刚下飞机时候发的模型,笑着接话:「坐飞机发的纪念品五花八门啥都有,像我这种粗人,还是喜欢他们发香烟。那种五根一小盒,挺好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