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褚之言的到来,聂树寒拿起身旁的话筒。
褚之言手边也有一部一模一样的电话,他接了起来,里面传出聂树寒的声音:「我知道你的种族究竟是什么,褚之言。」
这句话让褚之言措不及防,他捏着话筒一时没有说话。
反倒是聂树寒挑了挑眉:「看来你自己也知道了。」
他掩唇咳嗽了几声,主动坦白:「本来,我的目标是你……只可惜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褚之言被保护地很好,基本上不出门,在学校也没有更多下手的时机。
他见褚之言依旧神色警惕,笑了笑:「放心,我要想暴露你的身份,不会等到这时候,再说现在谁会相信一个罪犯说的话。」
褚之言沉默片刻:「你是怎么发现的?」
聂树寒即使身穿囚服,也掩盖不住浑身上位者的气质,他身型越发清瘦,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这有何难。」
他本身就是研究非人类种族的,旁人或许不会察觉,但褚之言在他眼里,有太多不同。
「你还记得,我曾为你做过一次体检?」聂树寒说道,「你的血,竟然能让吸血蝙蝠死亡。」
普通吸血鬼的血,吸血蝙蝠基本不感兴趣,而在嗅到褚之言的血时,它们变得急切且狂躁,如同飞蛾扑火,最后全部死在他的那一管血之下。
聂树寒后来还曾派人跟踪和试探,虽然都一无所获,但他直觉褚之言不一般。
褚之言来这里之前,他心里只有一个猜测,并不是完全肯定。
最开始的那一句话也是试探,褚之言的反应证明他没有猜错。
聂树寒的目光扫过褚之言周身,遗憾道:「可惜了,如果能早一点抓到你……」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褚之言脊背隐隐发凉,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伤害这么多人?」
聂树寒沉默片刻,神色淡淡地开口:「人总是自私的。」
他又咳嗽了几声,一连说了这么多话让他气息微喘,他平復下来后坦然道:「我快死了。」
「癌症晚期,最多还有三个月可活,」聂树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是,「我不想死。」
他的状况发现得太晚,治疗已经来不及,在仅剩的时间里,他便将目光转到了非人类身上。
大部分的非人类身强体壮极少生病,都有其特殊的地方和优势,有些种族甚至可以活几百年的时间。
在普通人类面前,这些非人类就像拥有超能力一般。
「凭什么你们生来就是不同的?」
他为非人类操劳了大半辈子,为他们治癒各类种族疾病,现在他要死了,凭什么不能在他们身上找到继续活下去的办法。
「不出意外,你就是这世上最后一隻血族,」聂树寒难掩眼中的狂热,陷入自己的思绪中,「我原本打算抓住你之后,用换血法来试一试……」
也就是将他自己和褚之言的血彻底调换,这个想法十分大胆。
与那些奇奇怪怪的传说不同,真正的血族无法将普通人类转化为同类,他们血统纯净,特殊能力通过血缘关係继承。
「所以……」褚之言抿了抿唇,低声道,「你做实验,是想把自己变成非人类?」
「没错,」聂树寒承认了,他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可是,实验并不顺利……」
中途因为处理不当,还不小心暴露了一具尸体,后来他便抓了一隻食尸鬼,专门解决在实验中死亡的非人类尸体。
在有限的时间内,聂树寒无法找到人类转化为非人类的方法。
成为低劣的吸血鬼或许是他最后一个退路……但吸血鬼也会拥有普通人类的疾病,聂树寒无法保证转化之后能成功治癒自己的癌症。
褚之言无言以对,过了半晌后出声:「就算能活下来……你能保证一定会喜欢,并且接受自己成为完全不同的另一个种族吗?」
「除了血,我不能吃任何别的东西,不能接触阳光……」褚之言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聂树寒已进入绝境,他太想继续活下去,比起死亡,这些东西他不会在意。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聂树寒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抬手推了推眼前的无框镜片:「看来,你对自己的种族还没有完全了解。」
他曾去查过褚之言的资料,得知他是失去记忆后,才被带去救护所。
褚之言疑惑,聂树寒附身靠近玻璃窗,对着话筒说道:「你可以接触阳光,这不是血族的限制。」
说完他重新坐直:「事已至此,死亡是我註定的命运……只是我还想不明白,我究竟是哪里暴露了……」
他说着又笑了笑:「算了。」
他放下话筒,按响手边的铃声,通知警卫进来将他带走。
离开前,聂树寒最后回头深深看了褚之言一眼。
在他心中,他或许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摆脱死亡顺利活下去。
褚之言出了会见室,白修远立刻起身迎上前:「他说了什么?没事吧?」
「没事,」褚之言摇头,戴上帽子和口罩,「我们回去吧。」
回去时依旧是警督的便车送他们离开,一路上褚之言没说过话,安静地靠在白修远怀里。
回到家后,褚之言将自己和聂树寒的对话都告诉了白修远,包括他的所有的意图和缘由,唯独除了关于阳光的那一点他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