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事与愿违。
小男孩是被接回来没错,当天就死了。同时死的还有卡斯蒂安。
缘由是有人给卡斯蒂安的酒内下了毒,这位为了庆祝外孙归来,竟然和未成年的孩子共享了一瓶红酒。
他死后,诺维家族走向了最糟糕的可能。
内部倾轧总比外来的打击更致命,更遑论这些竞争者们没有共同成长的感情相系,也没有家族荣誉感的熏陶。这与卡斯蒂安生前的决议脱不了干係,为了维护自身的位置,他花了大功夫将有血缘的亲族隔离在权力中心之外。
在互相搏杀中,诺维家族就此崩盘。
几年后,与卡斯蒂安关係较远的家族中人选出了新的领头者,在抱团取暖下,总算在其他家族准备分割诺维前夕止住了溃势。
这个领头者,就是伊莱亚斯。
在外人看来,伊莱亚斯是诺维家族某一支远亲。
在诺维血脉中保守秘密的高层看来,伊莱亚斯是他们投靠的「组织」派来的掌权者。
在组织成员看来,这是上层的高级成员。若是自身等级不够,连知道他代号的资格都没有。
有资格的成员则知晓,「伊莱亚斯等于琴酒」。
……
「大哥,你是当年那个……」
枡山瞳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嘴唇颤了颤,她艰难地吐字,「小男孩?」
琴酒言简意赅地将故事讲完,措辞风格大概是「九岁,卡斯蒂安派人来到了西西里」。
他对这座城市并不陌生,保时捷356A在钢铁丛林里越过一座又一座大桥,汉堡市有着世界桥城的美誉。
穿行过着名地标,科尔布兰特大桥,窗外向下望去,与车子相距几十米的水面呈现出一种漂亮的青绿色。
琴酒的视线从车外落回副驾驶,枡山瞳皱着一张脸,想发言的心思一览瞭然。
「说吧。」
「真难想像大哥你是个小孩子时的样子。」得到允许,枡山瞳语速飞快,挂着一副面对世界级难题的神情。
「……总觉得你从小就是大佬了。」
做出决定,告诉她这段往事时,琴酒没怎么犹豫。眼下,他倒是真的有那么点后悔了。
「那可是西西里。」枡山瞳继续说,「你就没有提前开展……事业什么的吗?」
琴酒习惯性搭上手边的储物空间,又收了回来,那是是他常年放着烟草的地方,改用指节敲了下方向盘。
他道:「有。」
「我就说我猜的义大利风不该错得这么离谱……什么?」
初次见面时,她断定他有义大利血统,不同的成长环境总是会赋予人们最强烈的特征。在之后的相处中,她不断确认巩固了这一点,譬如某日被他当作早餐的方饺。
「那个时候。」琴酒平静道,「我是Mafia的『soldato』。」
Soldato,意语中的『士兵』, Mafia的定义里,这是最底层的跑腿人员。想来也是,格琳达.诺维死时,她的孩子不到十岁,独自生存能运用的手段有限。
「……」
这下轮到她一时无话了。
这等场面难得一见,琴酒朝旁瞥了一眼,悄然勾了勾唇。
女孩纤细的手指轮流在下巴上点来点去,唇边的口红因此在雪白的肌肤上晕开些许,有种萎靡的旖旎。
「八岁的时候。」最终,枡山瞳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转过头开口了。
「孤儿院例行课外活动,我出门卖报,一辆麵包车里跳出一个人,拿着左轮指着我,让我上车。」
琴酒眯起了眼睛。
「对吧!他也不想想我能不能上车!」她半真半假地抱怨着,捶了捶自己的腿。
「我知道他是为了什么……那条街有一家老式艾德银行,我已经连续三天在门口看到左轮先生了,毫无疑问他是在踩点。而他也是出于谨慎,担心我看见什么,才想把我带走。又或许,他想用我在那天转移保安的视线。」
「然后呢?」男人问。
「我很认真地劝说了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枡山瞳语重心长地说,「花了好大的功夫,最后他才走了,还把左轮留给我做纪念。」
琴酒:「讲得不错。」
「大哥,你评价的是我的『认真劝说』,还是我的故事?」
「那把左轮是不是……」
「哦,就是你来我家第一次做客时见到的那把。」
说到这,她故意对他扯出一个标准的灿烂笑容,红唇贝齿很是明媚。
琴酒轻笑了一声。
话题结束,他打了把方向盘,汽车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幽静小道旁,往里看,一块古朴的招牌在青翠的篱笆墙上摇晃,表明它是一家安静隐蔽的餐馆。
而若是抬头看,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不远处一座有着别致的青绿色屋顶的巴洛克建筑。这是汉堡的市政厅大楼,中央是高达百米的尖塔,其上,镀金的帝国之鹰展翅欲飞。
「卡斯蒂安酒里的毒是怎么下的?」
抱她下车时,琴酒听到她低低的气音。
「那是他的书房,他的地盘。」
再衰老的雄狮,只要一天没有被人从王座上赶下来,便依然有着不可小觑的管控力和号召力。
「Soldato(士兵)也不是ladro(扒手)。」她又道。
Top Killer不是魔术师,平日里也不见他展示偷天换日的技能。就算有些帮派会将孩子养成小贼,以他当时的年纪,能达到的水平,不可能瞒过老谋深算的卡斯蒂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