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郎念书累坏了吧?」覃大嫂关切的问了一声,「别忙活了,快过来吃饭。」
季青临走上前,笑容浅浅,「娘和大嫂辛苦了。」
「这有啥辛苦的,冬日里了,地里的活也都少,就是平常的洗个衣裳,煮个饭而已。」覃老太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但那微微有些不自在的表情,和唇边似有若无的笑意,却无不在透露着她对于季青临的这番话的受用。
覃老头不满季青临只给覃老太和覃大嫂说了声辛苦,撅着嘴巴冷哼了一声,非常大力的挪过凳子坐了上去。
凳子腿在地面划过,发出十分刺耳的声音。
季青临低头笑了笑。
真是个傲娇的小老头。
他缓步凑到覃老头面前,勾着唇淡声道,「爹也辛苦了。」
「当然,大哥做木工活也辛苦。」
覃老头嗯哼了一声,「就你话多。」
季青临笑而不语。
覃老太瞪了覃老头的一眼,「就你话多,吃饭还堵不上你的嘴,是不是?」
覃家的晚餐吃的很简单。
每人面前都只摆放了一碗米粥。
桌子中央还摆着一小碟炒好的小青菜,青菜几乎看不见什么油水,只是用猪油裹了一层薄薄的锅底,随后加了点粗盐调味。
覃老太,覃大嫂以及两个小傢伙的米粥都非常的稀,几乎就是一碗水加了几个米粒。
需要做活的覃老头和覃大郎的米粥倒是要稍微稠上那么一点点,但却依旧比不过季青临。
他的那碗几乎都可以说是已经不算粥,都快要和白米饭相差无几了。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就算没有覃老太这样的大家长,提前给每一个人分好饭菜,女人们也会下意识的把好的吃食留给男人。
如此偏爱还不算,覃老太将桌上唯一的一个鸡蛋剥了一半的壳,随后直接塞进了季青临的手里,「快吃,快吃,你刚才吹了冷风又咳嗽了,可得吃个鸡蛋好好补补身子。」
季青临看着手心那一个热乎乎,圆滚滚的鸡蛋,只觉得那温度太过于烫人,烫的他的指尖都快要拿不住。
他将煮了鸡蛋的那个小碗拿了过来,随即剥掉剩下一半的蛋壳把鸡蛋放了进去,用崭新的还未曾吃过的筷子在鸡蛋上面划拉了几下,一隻完整的鸡蛋便被他分成了八个小块。
覃老太不太满意的皱了皱眉头,「三郎,你这是要做什么?」
季青临将那些鸡蛋在每个人的碗里面放了一块,十分淡定的开口道,「平日里我需要读书,吃点好的补一补也就罢了,今儿个在家里面我可是什么都没做,一直在休息着了,哪能还去吃独食呢?」
说完这话,他又把碗里的另外两小块鸡蛋加进了覃老头和覃老太的碗里,「爹今天一个人下地辛苦了,娘也操持着一大家子,累了些,这两块鸡蛋给你们补充补充。」
「你这孩子……」覃老太想要呵斥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口了,只觉得自己心裏面有些难受。
若是她能够再多干一些,多赚点银子,又何至于让她的三郎连一个鸡蛋都舍不得吃?
「吃,吃,吃……」覃老头撇过了脸,觉得自己的脸颊烫的惊人,仿佛是有火在烧一般,「都是三郎的一番好意,都给我吃。」
「哐当——」
突然,覃老太能一下从凳子上面站了起来,力气大到直接把凳子给掀翻了,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覃老头眉头紧锁,「你这是做什么?」
覃老太揉了揉酸涩不已的眼睛,「不就是一个鸡蛋嘛,又不是吃不起。」
「这些东西留着原本也就是用来吃的,放在那都要放坏了……」覃老太自言自语的说着,「家里面老母鸡下的蛋还多着呢,我去把它们都煮了,今天咱们一人一个。」
「全都给我吃鸡蛋!」
覃老太原本就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如今她的脾气一下子上了头,丝毫不等旁人说话便直接火急火燎的衝进了厨房里面去。
因为刚刚煮完饭,灶台上面的火还没有熄灭,覃老太很快的就又煮了七八个鸡蛋端了出来。
她拿起那白白胖胖的鸡蛋,一人给了一个,「今天都给我敞开了肚皮吃!」
她家再穷也不至于穷的揭不开锅底,让三郎把属于自己的鸡蛋分成这么多分给大伙!
覃大嫂都有些被覃老太的样子给吓到了,手里面拿着那个分给自己的鸡蛋,完全不敢动手,「娘……你不是说这些鸡蛋要留着过年……」
一席话还没说完,覃大嫂就遭受了覃老太的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要是不愿意吃就拿过来,刚好让三郎多吃两个。」
覃大嫂瞬间不乐意了,连忙将手里的鸡蛋给捏紧,「谁说我不愿意吃了?」
季青临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一幕,修长的指甲三两下就剥去了一个鸡蛋的完整的外壳,随后将鸡蛋放进了覃大丫的碗里面,「吃吧,吃完了三叔再给你剥。」
覃大丫眼睛瞬间亮了,两隻小手捧着那个鸡蛋,轻轻的咬了一口,然后眯上眼睛认真的咀嚼,一点一点的感受着鸡蛋的清香。
鸡蛋可真好吃啊……
覃小宝平日里也有鸡蛋吃,但却也不会如此奢侈,一连吃了两个鸡蛋,覃小宝十分满足的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然后带着些许怅然的开口道,「要是明天还能吃两个鸡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