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气的不是晏明雨现在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态度,而是她明明还喜欢自己却不愿意承认,好像那份感情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脏物一样。
她希望的,不是「我会害你受委屈所以我离开你」而是「即使受委屈我们也一起面对」。
可是晏晏好像不懂,亦或是不敢。
「我没有。」晏明雨有些被青絮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吓到,不自觉后退一步,却被绊倒在了沙发上。
青絮屈起右膝跪在沙发上,一隻手撑在晏明雨耳朵旁边。
「是吗?」她冷笑了一声。
晏明雨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明明轮廓是好看的,但此刻在冷冷的月光里竟让她遍体生寒。她想站起来,又被青絮一把按进了沙发里。
「青絮,别这样……青……」晏明雨艰难仰起头,颈线纤长,白皙如玉。青絮固执地在上面留下一个痕迹。
忽然耳畔感受到一滴灼热的湿润,青絮拉回理智,慢慢起身,看见晏明雨委屈地抿着唇,强忍泪水偏过头去。
青絮觉得心里被刺了一下。
自己这样,和施暴有什么区别?她不能容忍自己这种失控的行为伤害到晏晏。既然她都这么抗拒自己的触碰了,也不用再问了。
显而易见的,她不喜欢她了。
「抱歉……」青絮心乱如麻,又手足无措,只好用指尖拭去她眼角泪水。她害怕晏明雨会因此讨厌自己,于是不敢再在这里待下去。
「我走了,晚安。」
她仓惶逃走,再也没联繫过她。
第60章 60 褪色
「小雨,小雨!」
两声不同声调的呼唤把晏明雨从出神的状态中拉回现实,看清眼前老师担忧的脸,她一时愧疚,欲言又止。
老人家反倒和蔼看着她,关切问:「怎么了,紧张吗?」
「不……也有一点吧。」晏明雨摇头又点头,神情百转千回。
「嗯,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晏明雨见老师如此关心自己,也不好隐瞒,实话道:「我就是害怕明天的画展会没多少人来。」
她低着头,目光滑划过随意摆在墙角好几幅风格特异的画。其中一幅清新秀丽的国画左下角盖了个章,篆体的「郭成」。
「哈哈哈,小雨啊,艺术总会有人欣赏的,高雅的艺术品有高雅的人欣赏,通俗的艺术品有通俗的人欣赏,所谓『雅俗共赏』嘛!」
说话开导晏明雨的老人家就是众多美术生的偶像,精通油画、素描、国画等的美术大家郭成郭老。
今年七十有五的高龄,偶尔在美术学院出席一下。她虽已极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但每年都会有无数怀揣美术之梦的年轻人向她所在的美术学院涌入。
晏明雨作为她的关门弟子,自然也受到不少关注。
「老师说得对。」
晏明雨认真点头。郭老慈爱地把手搭在她肩上。
「你跟着我多久了,还记得吗?」
晏明雨回忆了一下:「快三年了吧,我大二画了《向日倾》,被室友放到了网上,没想到很多人点讚转发,也是这样才被老师发现的。」
平时没觉得,现在被这么一提,晏明雨惊觉原来已经过去三年了。
郭老点点头,继续笑眯眯看她:「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收你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从画里感受到了蓬勃的生命力,也感受到了心的孤独与爱的渴望。」晏明雨凝视着的老师一头银丝,目光清澈,一点不似寻常老人双目浑浊。
「这种传达情绪的能力是天赋。」
晏明雨闻言,抿抿唇:「可比起天赋,我更相信天道酬勤。不练习的话,再好的天赋也不过是伤仲永。」
听她反驳,老人家宠溺笑笑:「你的嘴啊,可比你的笔尖得多。」
晏明雨跟着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不解地抬头看向郭成:「老师,有一件事情我想不通,为什么您要我去做这次画展的主讲人?」
郭老敛去笑意,朝前走两步。
「小雨,我虽然老了,但是我也明白,在这个时代想要一心一意画画,其实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你就当是历练和沉淀就好。」
晏明雨在背后看她:「就像是常说的『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孩子,很多看起来没必要的事情你去做它,是为了真正你想要的东西做铺垫。」
郭老有些深沉地看着画室中的布置,似乎勾起了什么回忆。忽然窗外传来一声猫叫,郭老回神,发觉失态,于是平復了一下心情,转身对晏明雨嘱咐。
「好了,快休息去吧,你明天还要赶飞机,得养好精神,你家人肯定也会来吧,别让他们以为我这个当老师的天天压榨你咧。」
「谢谢老师。」
晏明雨想起姨妈今天给她打电话,说全家人都会去看她的画展。
全家人……
她……也会来吗?
只埋藏在心底的名字,忽然化作雾气蒙住了眼睛。
自从下定决心要跟青絮分开后,晏明雨没有一天不感到难过,但事已成定局,她答应了姨妈,也答应了妈妈。
所以去集训的前一天晚上,她向青絮写了一段希望两人暂时分开的话。
之后整个集训晏明雨便没再和青絮有过联繫。
她并不知道青絮看到是什么反应,也不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