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做到了这个地步,钟雪秦还是觉得不尽兴,他心里的怒火根本无处发泄。
这些丧尸曾经也是人,他们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意志而伤害别人。
真正该死的,另有其人。
钟雪秦把纪英抱上了车,远远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让纪英躺在他的腿上。
而原先坐在那里的麻鹊斑老大忙跑到前面去了。
大巴车又重新开动。
郑星河醒了过来,严令禁止雷克斯开车,于是司机又换回了谭启石。
车上颠簸,颠着颠着,纪英好几次想闭上眼睛,都被钟雪秦掐醒。
「你敢闭上眼睛试试?」钟雪秦轻声吓唬他。
纪英既觉得委屈,又觉得浑身难受。
钟雪秦知道他不舒服,用一种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你说不了话,那我跟你说,你打起精神听着,好不好?」
纪英的眼睛勉强撑开一条缝,钟雪秦就当他是答应了。
但是,应该说什么呢?
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钟雪秦想着,应该把一些早就该说的事情告诉他。
「你当时问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帮你。这里边的原因很复杂,那时候我敷衍过去了。」
「我以为你忘记了,忘记了很多。现在想想,你也许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不过没关係,我再说给你听,你好好听着。」
「第一次见到你,是在医院门口。你因为还不起医药费逃了出来,刚巧被我碰上。」
「说不上碰巧吧,因为我是特意过来的。我帮你把事情摆平,然后考虑着应该怎么才能骗到你的信任,这是我的任务。」
「可是完全不需要,因为从那一次之后我就看出来了,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反正我知道自己成功了。所以我按照计划,约你出来跟你说,只要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我就可以帮你彻底摆平这件事。」
「你当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心里就在想,这个人这么好骗,应该是从小活在保护下的吧。」
「这么一想,我当时每回看到你就觉得莫名其妙地生气,因为你笑得那么好,那么乐观阳光,和我完全不一样,和我好像是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在旅途里,你经常和我说起一些事情,我才慢慢知道,原来你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只有一个人。一个人活着,努力地活着。」
「虽然开始对你有点改观,但对我来说,你还是一个麻烦的任务而已,这一点没有什么改变。」
「开始发现你对我的感情不一样,是在一个酒吧里。」
「我们的钱包被偷了,我在酒吧里喝酒,你在酒吧里驻唱挣钱。」
「我已经记不起你当时唱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了,只记得你听到我的夸讚后,露出的那个有点收敛着的笑。」
「收敛着的是什么呢?我还不太敢肯定,所以后面有一个晚上,我故意假装先睡着,想看看你的反应。」
「结果你是不是偷偷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还靠在我肩膀上睡觉。」
「我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在我的认知里,这种事情根本是不可能存在的。」
「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用尽办法,想让你讨厌我。」
「因为到孚民村前要翻越秦历山,这段路是没有车可以坐的。我用行军的标准去过这趟旅途,会刻意加快脚步,会故意吃一些难吃又高热量的简单食物,一天只需要睡四个小时就拉着你起来……你很快就生病了。」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真是经不起折腾,又麻烦又拖累人……现在回过头来,搞不好当时我只是想说服自己而已。」
「总之,我没有理会你生病的事情,继续拖着你赶路。」
「可是奇蹟般的,你过段时间就自己好了过来。」
「你的体力变得很好,睡眠时间也缩短了,甚至可以比我更早起来,还努力思考着怎么把那些难吃的东西做得更好吃一点。」
「你真的超出我的想像。先不论别的什么,至少我确实是打从心底里敬佩你的。」
「不过,我还是没有对你产生别的想法,甚至也没把你当做朋友。因为我必须留有分寸,我得清醒地认识到,不该对你产生任何别的情绪。」
「到了孚民村,我每天都会和科研院的人联繫,然后按照他们的吩咐在那些动物身上做一些实验,再把一些我自己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注射到你身上。」
「你每次都很安静,从不反抗,也不会拒绝我。那种绝对的信任,让我很害怕。」
「对,害怕。我很害怕,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害怕的人。」
「慢慢的,我减少了注射的频率,有些我觉得可能不太妙的东西会直接销毁。」
「一开始是科研院的人把我数落了一通,后来是我老爸,就是钟志川。他很严厉的批评我,还质问我知不知道这么做都是为了什么?」
「我当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很混乱。」
「再后来,感染了病毒死去的动物全都重新动了起来。我和科研院的人报告了情况,他们要求我马上销毁那些实验动物。」
「在我快要挂断电话的时候,钟志川接过电话,用一种不可违逆的口吻命令我,要我把你一起销毁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