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梨花带雨的模样取悦了张百户,这才收起鞭子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还不上车。」
苏韵抱着大福,哭道:「我弟弟还小,如今天要黑了,就这么丢在路上,怕是要被山里的野狼给吃掉,还请大人行行好开开恩,带上他一起去军营,就算是死了也有我这个做姐姐的陪在他身边——」
队伍里有人不忍心了,小声为二人求情:「大人,若只是把这女的带走,姓秋的不好说什么,可要弄出人命来,怕到时候不好交代。」
张百户皱着眉头。
苏韵忍着身子的战栗,道:「我姐弟二人一起出的门,若是我弟弟死了,我也没办法活下去了——」
说着像是下了某种决定,她放下大福,猛然起身,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朝一旁的石头撞了上去。
撞是真撞,力道用了十成,如果没人拦着,绝对会血溅当场。
苏韵在赌,赌那些人不会不会让她死,赌那些人看她存了死志至少不会马上逼迫与她,如此一来,至少也能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
或许能撑到秋梦期寻来。
果然最靠近她的那名小兵见到苏韵居然这般不要命,吓得声音都变了,赶忙上前想要拉住她,那张百户更是大吃一惊,想到这样仙子一般的女人要是就这么香消玉殒,那不可惜大了,一把衝过去挡在她前头。
巨大的衝力撞得他整个腰都在隐隐作痛,张百户脸色一沉,忍着疼骂道:「贱人,这般不惜命。」
看着直接把自个儿撞晕过去的苏韵,后面的小兵心有余悸道:「大人,此女实在刚烈,小的扯住她的手臂,太用力了,您看她这个胳膊怕是脱臼了。」
张百户捂着腰子站起来道:「他奶奶个熊,遇上了一个不要命的女人,先把她丢上车,连那臭小子也是,回去先不要动她,免得又要一头撞死了,等回头她胳膊还有身上的伤好了灌两碗□□下去,我看她还敢不敢不从。」
其他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出。
「聋了,还不快点把人抬上车。」
士兵们忙低着头去抬人。
……
秋梦期跟着衙役一路赶往县城,二十多里路,也花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只是在靠近城门的时候,那衙役的马越来越慢,秋梦期看着他捂着肚子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情况?」
那衙役顺势勒停马儿滑下来跪在地上道:「大人,小的这两天不小心吃坏了肚子,腹泻不止,刚刚已经忍了一路了,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秋梦期一脸嫌弃,挥挥手道:「你快去吧,既然已经到了县城,命案在石榴巷子,本县自行过去。」
「谢大人恩典,小的完事立马去石榴巷向大人復命。」
秋梦期不想看着他那一张憋得扭曲的脸,直接催马便走。
街上人头攒动,如今已经是傍晚时分,百姓结束一天的工作纷纷归家,集市上的商摊小贩们也收拾着关门打烊,秋梦期不好策马狂奔,下马牵着走。
要了好大一会儿才走到石榴巷,这里去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几个孩子在自家门口玩着泥巴。
秋梦期心中突然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她顾不得其他,直接衝进了最近的一户人家,大声问道:「有人吗——有人吗——」
门口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屋内传来脚步声,一对夫妇操着木棍冲了出来,见到眼前的人,赶忙下跪。
前些日子发薪开展销会,秋梦期大出风头,夫妇二人自然认识她。
「大人,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说石榴巷发生命案了,可有这回事?」
丈夫满脸惊讶,道:「不曾听说,贱内和孩子今日一直在家中——娘子你可听到周边有动静?」
秋梦期心中不安越来越大,按理说有命案这么大的事情不应该这么静悄悄的,既然衙役前去通知自己,这里应该是被官府接管了才对。
「你,赶紧去隔壁几家看看,是不是真的发生什么事情了?」
丈夫哪里敢怠慢,衝着妇人道:「娘子,你去东边几家,我去西边五家看看,快——」
说着慌忙朝门口跑去,生怕误了县太爷的事。
联想到刚刚那名衙役的作态,还有一路上的种种可疑的地方,秋梦期此时已经猜到了不好的情况,她脑子嗡嗡作响,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心也一下子提到了喉咙,浑身绷紧,一刻也不再耽搁,迅速跑出门外上了马,用力一抽马屁股,马儿吃痛,朝着刚刚来时的城门衝去。
马儿一路狂奔,沿途衝撞了不少人,惹起一波又一波的咒骂声,可秋梦期哪管那么多,紧咬着牙关就往外冲。
到了城门口,守城的几名士兵见县太爷刚回来又匆匆出门而去,忙打招呼道:「大人,您刚回来又出去呀,得快一些,不然城门就关了。」
秋梦期不知想到了什么,衝着守城的里面一个眼熟的道:「王三,立即上马跟本县走一趟。」
守门的头头一听说也忙道:「王三速去,别误了县太爷的正事。」
王三见县太爷一脸焦急哪敢不听,城门处本就备了马匹方便传令,他一个利落上马,跟在秋梦期的身后衝出大门。
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着,王三不敢多问什么,敛住心神跟在县太爷的身后,如影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