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江识野手抓着栏杆。
裁判器又响。
1:5。
「这一年你见他有没有三次?」
「差不多吧。」江识野说。
算上昨天,就是三次。
岑扬笑了声:「这样的恋爱有什么意思呢。」
江识野没说话。
狭长的击剑道,两个白色的身影像冬日抢食的猎豹。
他就看着左边那头。
上帝视角。
1:6。
「和运动员谈恋爱多没劲啊,更何况还是四仔这种。」
江识野笑了声:「他是哪种?」
「把击剑放在第一位的这种。」
江识野瞬间沉默了。
「小野,你有没有感觉到,四仔当运动员的时候是很自私的,」岑扬慢慢说,「他在他那个世界,根本不会考虑别人,心安理得让别人围着自己转。」
江识野抿着嘴,抓着栏杆的手心有些出汗。
2:7
「今天下午你是不是有个比赛没去?前三名可以拿到F国音乐学院进修名额的那个。」
江识野一愣:「您怎么知道?」
岑扬眼睛微眯,转了转腕錶:
「不好意思,那天过来时不小心看到了茶几的报名单……你没去,因为他让你来看他比赛,对吗。」
「……不是,」江识野立马否定,「我是自己想来的。」
「你不想去F国了吗。」
「那个有机会可以之后再去。」
「哪个之后?」
巴黎奥运会之后。
这话江识野没说。
他知道岑扬是明知故问。
果然岑扬又道:「奥运会过后他也才20岁,生涯才刚刚开始。一个赛季一个赛季地比,你别看他说得好听,他根本无法兼顾你。」
「小野,四仔他头脑简单,又很天真。但你应该比他清楚吧,和他谈恋爱就是像今年这样一直等,今年比赛还能在京城,以后呢?他乐在其中,你呢?你就想一直等他?」
3:8。第一局结束。
还差7分,弗朗索就能夺冠。
「我无所谓。」
岑扬笑了。
嘴巴扬起的弧度和岑肆一模一样。
「你太喜欢他了,总做些自我牺牲的事。你觉得四仔也那么喜欢你吗?」
江识野猛然转头看向岑扬。
怎么会有恋人的哥哥问自己这种问题。
他语气都变得僵硬起来:「……我怎么知道。」
岑扬颔首:「我以前觉得我弟弟就是和你谈着玩的。体校毕业那天,他和老爸吵了架,他说自己喜欢男人,老爸很生气。」
「我不知道四仔有没有给你说我们老爸本来也是同性恋,这具体我就不详细讲了,家事。反正各有各的立场,四仔本就无法接受老爸喜欢过男人,更何况他还不准他出柜。于是四仔想走,走之前还说马上去找个男朋友,专门气死他。」
江识野听着这话。
目光渐渐沉起来。
「然后四仔是不是马上就遇到了你?是不是对你很热情?」岑扬依然是风轻云淡的声音,「小野,你之前有没有奇怪过,他最初是因为什么喜欢你?」
江识野绷着嘴角,一直盯着下面喝水的人。
手紧紧抓着栏杆。
「我几乎肯定他最初接触你就带着目的,他干出这种幼稚自私的事我不意外。只是,」
暂停又结束了,岑扬的声音淹没在裁判宣布再次上场的指挥中。
岑肆又准备戴上面罩,教练还在吼他,在那一刻,江识野看到他终于做出了进场以来的第一个表情。
顶了一下腮,然后轻轻咬了下嘴唇。
「我意外的是,他后面好像是真喜欢你,非常喜欢。」
他背身上场。
江识野手又鬆了。
「四仔送你的那把吉他,是不是面板纹路特别丑?音孔里面也嵌了卡通图案,」岑扬边说边笑,「因为是定做的,图案都是他自己画的,就这种没艺术细胞的审美。那时我还挺意外的,他不是那种会为其他人用心的人。」
「……嗯。」江识野声带终于又有了作用。
「但是小野,虽然我背地里这么说我弟弟不好,但我觉得他的喜欢,永远比不上你对他的喜欢。你还记得我第一次看到你那天吗。那么热的天你在外面等他,回来又按摩又做饭又陪他训练,我真的吓到了。你这种喜欢对于我们家来说,说实话,有点太无私了。我们家的人,都有点儿利己主义。」
岑扬盯着赛场,语气淡淡地飘在掌声里,手指也渐渐点着栏杆,「我怕你围着他转,白白浪费自己。」
此时岑肆刚追了几分。
但弗朗索又迅速调整。
他速度太快了,经验也足,岑肆难以招架。
已经6:13。
他快到赛点了。
「不会的。」江识野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想法,只重复,「不会的,您别担心。」
「没什么不会的,你们都太理想化了。小野,我也不是劝你要和他分开,也不是全为了你。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过来给你说这些吗。」
……江识野头都大了。
今天听他哥说了好多问句。
还都是设问句。
他摇头。
「你看他。」岑扬说。
「嗯。」江识野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