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去接受采访吧。」
「等会儿。」岑肆说。
然而却等不及了,门外响起匆急的脚步和人声。
「岑肆呢?」
「不知道啊,赛后发布会都快召开了,他人呢?」
「这孩子总喜欢瞎跑!卫生间找了吗?」
他们沿着走廊喊,开始一扇一扇地开门。
声音越来越近。
江识野想把他推开,有些慌:「他们在找你。」
「没事儿。」岑肆露出些不耐烦的神色,下巴的汗又滴到江识野嘴唇上,江识野抿着。
「你别说话。」岑肆说。
他主动拉开门,站在门框间。
江识野被挡在门后。
「啊岑肆在这里!」
是几个场馆主办方的工作人员。
他们跑过来。
「你们教练等着你呢!」
「嗯。我在这换衣服。」岑肆语气淡淡地表示。
「那你快点哦!」
岑肆点头。
等他们走后,岑肆就三下五除二地开始脱衣服,扯击剑裤的背带,急匆匆拉开他那个相当大的训练包,换上一套常服。
换好后,他抓起江识野的手腕:「我们走。」
江识野一愣:「走哪儿?」
「出去。」
「你不去发布会了?」
「不想去了,我不想面对镜头。」岑肆说,「快点,现在没人,我们从东门走!」
江识野没反应过来,就任着岑肆拽着他往前走。
快要出场馆,听到更响亮的雨声时他才清醒过来:「别了你快回去。」
「无所谓,殭尸,我已经赢了。」岑肆边快步走边笑,「那些套话不用我说也能应付,发布会只是开始,我这一去今天可能就没机会再见到你了。」
「你放心,现在这时候,我再怎么任性都没人敢怪我。你介意淋雨吗?我们来个私奔。」
私奔。
江识野被这个词深深一击,头脑瞬间空白。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说不介意。
后方有人喊:
「小肆你这是去哪儿,发布会要开始了!」
「我日。」这下岑肆真急了,他不管了,紧紧拉过江识野的手腕,开始狂奔。
他们直接冲入雨中。
东门是个很窄的偏门,后方人稀少。雨水瞬间打湿两人的身体,模糊了视线,又潮又凉。
但江识野被岑肆拉着,却前所未有的爽快。任何担忧迷茫,都在这一刻被冲刷褪去。
但理智也慢慢恢復过来——
他进来时看见过外面的阵仗,即便下雨天,也不缺媒体。
他们会被发现的。
哪有什么不会怪罪,刚得了冠军,就逃掉发布会拉着男人私奔。岑肆的形象可以在一天跌入谷底。
他任性,自己怎么跟着任性?
「四仔。」就在他开口时,岑肆突然又把他拽到怀里,脸往身上贴。
「我不在意让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雨水繁密,汩汩作响,岑肆镇静地从训练包里拿出自己的面罩,「但不能让人看到你的样子。」
刺啦,面罩后面的鬆紧带被拉开的声音。
头被托起。
岑肆给他戴上面罩那一瞬,江识野像被塞进一个小鱼缸里。
视野挤压锁紧,有些眩晕。面具的下端紧紧勒着脖子,不太舒服。
雨声瞬间变得模糊,也不再有雨沿着眉骨往下滴滑,这感觉和戴上VR眼镜有些类似,不习惯,世界都不一样了,又有一种欲罢不能的吸引力。
岑肆胳膊环着江识野的肩膀,紧紧搂着他往前走。
很滑稽的场面,他淋成了个落汤鸡,旁边一个戴着击剑面罩的人,像搂着个刚落地的外星生物,或是一个傻乎乎的太空人。
但大抵是因为觉得江识野被面罩护住了,他不再畏惧什么,岑肆本就什么都不怕。
他放慢了脚步,搂着他,像在漫步。
江识野起初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后面却习惯下来。
热乎乎的面罩,岑肆的温度。他深深呼吸了一口,几十分钟前岑肆比赛时的气息。汗液、肌肤组织、鼻息……江识野想着这些,就止不住地发笑。
有谁能透过世锦赛冠军的击剑面罩,观看雨中京城的街道?
有谁能共享世锦赛冠军的击剑面罩,还靠在他的怀抱?
雨水拍打着肌肤,在水泥马路的积水上点着水泡,又飞快地溅起来,欢快的精灵舞蹈。
走过体育场这一路,岑肆才把面罩取下来——城市很大,人们打着伞自我忙碌,不会留心路人。再戴着才是自曝。
「妈的,这面罩又是汗又是雨的,真要废了。」岑肆笑道,「但我还是要好好收藏。」
他们依然并肩走着,漫无目的,江识野抓住岑肆的手,十指紧扣,雨顺着两人的指缝下渗:「你会不会感冒?」
「不会,我身体好着呢,很少感冒。」岑肆说,「我们走回家吧。」
走回家,是要跨越一个区。
他们走了三个小时,从下午走到傍晚,从大雨走到淅淅沥沥的小雨。像京城里两个无业游民,像被世界隔绝,像快乐的亡命之徒。马路上的车灯在水中泛起斑斓的色彩,江识野睫毛都是雨水,却还是忍不住停下。
拍照。
然后让手机也湿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