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头没事吧?」邹百辰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球砸得不轻,「要不然一会儿放学我跟你去医院检查一下,万一有脑震盪危险需要赔医药费什么的呢。」
「不用。」展晗只动动嘴唇,「看你的卷。」
「昂……」邹百辰自讨没趣,再次低下头,故意把试卷翻得哗啦哗啦响,「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展晗手下的红笔在练习册上勾画出一道道痕迹:「那就再看一会。」
得,既然没有问题不让走,那就只能製造点问题出来了。邹百胡乱指一道:「这个吧,数列加导数综合,题干长还带图,看着就很唬人。」
展晗终于停下笔看过来:「挺会选,这一整道大题捋完就该放学了。」
虽然已经察觉到了身边人「选妃翻牌」一样的轻慢态度,他还是耐心地拿出了草稿纸。
随着冷空气溢出空调机箱,教室内的温度逐渐降低下来,给人带来舒爽。展晗握着笔桿,稍侧着身在纸上列式,边写边讲。
「括号一求等比数列通项公式非常简单,列方程联立求首项和公比……」
与邹百辰料定的不一样,展晗讲解题目时没有牵扯私人恩怨,每一个简单或复杂的步骤都会耐心地演算完整。
「括号二根据双曲线离心率证明不等式成立,这里可以用放缩法,根据题意列一个式子,等比数列的前n项和大于根号下……」
时间流逝,整张白纸上已写满解析,满目的工整小字让人生出困倦。邹百辰忽觉袖口有潮湿感,偏头查看,桌上冰饮料的瓶底已经聚出了一滩水。
他稍移胳膊换个姿势撑住头,打着哈欠说出一句让年轻助教瞪大眼睛的话:「你怎么不问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是等比数列?」
展晗愣了愣,接着眉端布上些许不悦:「那你也没必要听这道题了。」
邹百辰投给他一个充满求知慾的眼神:「展开说说?」
展晗的脸色稍差两分,深吸一口气尽力调节好情绪:「等比数列就是一组数列中从第二项开始,每一个数与前项的比值都是同一个常数,比如1、2、4、8……」
没料到他真的会耐心解释,邹百辰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展晗察觉自己被戏弄,板了板脸,一字一句地问:「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管知不知道都不用讲了,也不嫌累得慌。」邹百辰不再调笑,拂开桌面的卷子伸着懒腰,「主讲老师问起来你就说是我不配合,这里的人几乎都了解我的德行,不会怪到你身上。」
关于学习的事情,如果自己不肯上心,神仙也救不了。展晗略作思考后决定随他去了,余光一瞥道:「既然不想听就回班级吧,还有几分钟就放学了。」
「你找我真没别的事了?」邹百辰靠在椅背上,一边歪头观察展晗眉间细微的神态变化,一边言语拆穿他,「生气别憋着,对肾不好。刚才在器材室我都听见你把手指攥得咔嚓响了。」
展晗整理着面前的练习册和试卷,神色如常:「这很奇怪?砸你你不疼吗?」
「是吗?」邹百辰不大相信他的说辞,「真不是在暗里记仇?」
「记了又能怎么样?」展晗反问,「砸也砸完了,歉也道过了,我是教职工你是学员,还能打回去吗?」
「能啊。」邹百辰不假思索,还一脸正经地补上一句,「不过我肯定会还手。」
身边人没再说话,但邹百辰清楚地感受到对方对自己的这种嚣张气焰持鄙夷态度。
片刻后,他自行打破了僵局,把可乐瓶推到展晗手边,含笑的凤眼弯弯:「这样吧,正好我这儿有自带的酒水,要不然我们就一瓶泯恩仇,私了算了。」
展晗侧目,眼敛微掀,用手中笔桿的尾部抵住了可乐瓶,语气显得有些不领情面:「我不喝碳酸饮料。」
邹百辰一愣,随后耐着性子劝解:「别呀。你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像是不愿意接受道歉,搞得我心里没底,总觉得这件事像颗炸-弹一样,不一定什么时候会被翻出来算帐。不如,给个面子嘛?」
「那我也不喝碳酸饮料。」展晗语气不变。
啧,油盐不进啊。比起段洋那种头脑简单喜欢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这傢伙明显难搞得多。
邹百辰的半个身子都撑在展晗的桌面上,直直盯着他白净的脸孔,直到几秒后放学铃响起。
展晗没办法无视身畔的灼灼目光,终于妥协,在音乐声结束后嘆了口气:「换个白桃乌茶吧。」
「得嘞。」邹百辰慵懒地站起来,意味深长地改了称呼,「展老师,我这就下去给您买一瓶。」
还挺难伺候。
少年转身就敛了笑,推开门看到韩季峰已经收好了东西抱着篮球等在外面,手里正好有一瓶没开封的茶π。
邹百辰把水抢过来,朝着空教室里的人晃晃,给他放在了门口第一排的桌子上。
「副班回见。」
依旧伏桌的展晗只稍稍点头示意,没有开口回应。
「你可真狗腿。」韩季峰在旁嫌弃地眯起眼睛。
邹百辰不以为然:「人家高抬贵手饶我一命,理所应当表达感谢。」
「你还怕这事?巴不得被辅导班劝退回家放暑假去呢吧?」虽然不知道过去的半个多小时里发生了什么,但韩季峰还是瞬间就确认了这个人在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