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易时早就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林壑予伸手摸一把柔软的黑髮:「看来睡得不错,精神好很多。」
易时下意识握住他的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知道你在这里,就来了。」林壑予反握住冰冷的指尖,包在手心里,「怎么穿这么少?给你准备的衣服里有外套。」
外套是有的,和T恤摆在一起放在桌上,只不过他没觉得冷,不想穿而已。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裸着身体窝在睡袋里,睡袋是羽绒的,保暖性很好,也让疲惫多日的他终于拥有一个安静舒适的夜晚。
毋庸置疑,是林壑予帮他换下湿透的衣服,易时的耳尖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了。
林壑予从容地牵着易时回到议事堂,把装早点的袋子打开,先吃点东西。对面的少年老实坐着,五臟庙不争气地发出抗议,林壑予递过去尚有余温的肉包:「怎么还没回去?今天不是周末。」
少年啃一口包子,闷闷回答:「我不想回去。」
「学习是你的义务,而且一夜未归,妈妈也会担心。」
可能是吃人嘴短,他不情不愿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那我走了。」
「嗯,下山注意安全。还有,昨晚直到现在,看到的一切都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易时拽住林壑予的衣袖,低声说:「喻队那里……」
「他知道你很安全。」林壑予轻拍他的后脑勺,「安心吃饭,别多想。」
为什么像哄孩子一样?
易时有点想拨开他的手,却又没这么做。
———
[12/14,08:21,海靖市成安山]
旧宗祠里只剩下两人。
易时被压着吃了一顿人生中最饱的早点,林壑予从中院回来,手里拿着那件遗忘在桌上的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易时一直低着头,长而浓密的睫毛不止遮住眼眸,也掩盖了情绪。林壑予把烘干的衣服一件件迭好,迭到女装,笑了笑:「我想得不错,你穿上的确很好看。」
「……」
「还打算再穿吗?」
易时立即摇头,林壑予将它们整齐迭好,装进袋子里:「还是留着吧,万一要用呢。」
估计不可能了吧。易时想起那群孩子,如果他的想法是对的,那么这群人应该还留在小慈寺,还留在这个世界里。
在此之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竟是借着自己的手来到这里。
「你在想人质吗?他们暂时没事,直到第一批被发现,都没有人质再死亡。」林壑予淡淡道,「既然已经离开,就不要多想,就让它顺着应有的轨迹发展就好。相信你也发现了,你的每一个举动不是在阻止,反而是在推动剧情的发展。」
易时抬起头:「……如果我一开始什么都不做呢?」
「你不会什么都不做。」林壑予走近,弯腰捧起易时的脸,和他四目相对,凝视着黑宝石般的眼眸,「你是易时,不论给你多少次选择,你都会去尝试新的改变。只不过……这是既定事实,不论你做什么,它只会有一种走向。」
果不其然,他想做出的任何改变都是徒然。
仔细回想,他想改变第一个人质的选择,秃老鬼拎走了顾朗;他想制服歹徒,矮子意外死亡,他们被迫更换地点;他想赌一把皮衣男手里的枪,造成萱萱败血症的后果。
他把侦查资料背得滚瓜烂熟,熟知案件的每一个进度,恰恰正是如此,每一次改变都会殊途同归到相对应的结局里。就好比从雪山发源的数条河流,奔走过大江南北,最后无一例外汇聚到浩瀚的大海之中。
那股无力感再度席捲全身,易时笑了笑,疲惫不已:「可我还是不愿意放弃,该怎么办?」
林壑予右臂收紧,将他搂进怀里。他的唇贴着光洁的额头,语气低沉温柔:「你不必问我,因为我也没放弃。会有一个打破的点,它一定会被找到。」
易时怔了怔,从这句话里品出不一样的味道。眼前的人的确是林壑予,和他的接触却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奇异感。他现在已经没那个精力去钻研这些问题,人就在眼前,不如直接问出口。
「你不是在破案吗?为什么会在这里?是怎么来的?」
「刚刚已经说过了。」
「你早就清楚我会遇到什么,才会提前来这里,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易时半张脸埋在温暖的怀抱里,声音沉闷,「可是正常情况下,你根本不会知道,整个绑架案中,我的踪迹不在任何资料里。」
「嗯,我的确知道得有点多。」林壑予修长的手指梳理着怀中零碎的黑髮,「而且也都在预料之中,你已经记起我了。」
易时怔了怔,思绪被拉回初见的那个雨夜。同样的倾盆大雨,他的出现同样巧合,同样及时地伸出援手,仿佛一道破开乌云的阳光。
「……是你?」易时和他拉开距离,震惊的双眼中混杂着茫然和不可置信。
他终于明白这股奇异感从何而来。陌生的是,这不是平时接触的林壑予;熟悉的是,原来第一次相遇,见到的就是他。
林壑予有两个,这个怎么看都像是来自未知的未来。易时抓住他的手腕,想问的都写在眼睛里。
「相信你也发现了,从你误入『1.21绑架案』之后,这里的案件就不会成立。我们所在的两个世界是相辅相成的,本质上来说,首尾相连的是同一个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