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没有选择在局里加班, 而是把工作带回家做。谁让家里现在有位特殊的客人,不太听话也不老实, 他得时常盯着,跟照顾小孩儿似的。
恰好戚闻渔也不在家,去外省参加学术会议, 留下一个伤员在家里嗷嗷待哺, 他更得早点回去了, 路上顺便把明天的菜也买了。
车刚开出市局大门, 喻樰从后视镜瞄见一个男人站在人行道的大梧桐树下,全身一水的黑,帽子和口罩挡住五官,不过那身高、体型也太眼熟了吧, 不就是大宝天天见的小孩儿吗?
喻樰的脸色挂下, 告诉他别出来别出来,有空在家好好休息, 还敢到处乱跑。怎么着胳膊不想要了?还逛到市局附近来了,就怕同事认不出来是吧?
小孩子不好带, 不听话的更难搞。喻樰捏着眉心,决定还是断了领养的念头,他和戚闻渔过好自己的二人世界,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站在梧桐树下的那人招招手,喻樰把车开到身边停下,降下车窗:「真是胡闹,上来。」
易时拉开车门,从善如流地坐上副驾驶,安全带还没系呢,喻樰按住他的肩,一把拽下口罩,蹙眉观察许久。
「……是你?」
易时略感惊讶:「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你用右手开的门。」家里那个胳膊到现在还不能有大动作呢。
易时笑了笑:「不愧是喻队。」
将来时又来了。上次见面是案件发生之前,喻樰还以为今后不会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你既然来找我,那肯定有要紧的事,咱们找个地方坐下聊聊吧。」喻樰拿出手机,「看来只有让家里那个你吃外卖了,还想买点筒子骨回去熬汤呢。」
「不会耽误多久。」
喻樰打电话回家,随口扯个开会的藉口,点好外卖,嘱咐家里那个一定要吃完,多休息少活动,陌生人来别开门,有事情立即打电话给他。易时在一旁听着,越发有一种照顾小朋友,操碎了心的老妈子即视感。
……这就是在提前练习怎么养孩子吧。易时想。
两人找了一家远离市局、位置偏僻的私房菜馆,进入包间里,一扇门隔绝外面的喧嚣热闹,易时摘下口罩和帽子,顺便脱下外套挂在架子上。喻樰正在看菜单:「冬天适合吃羊肉锅,但它是发物,你身上有伤口吗?」
「没。」
「那就来一份。其他的我看着点,反正你的口味我都摸清楚了。」
易时点点头,都行。喻樰很快点好四菜一汤,下单后手机放在一旁,托腮打量対面的男人。
「最近住哪儿的?」
「家里。」
「你那出租屋?也対,你人在我家呢,都不用回去。」喻樰拿起杯子,喝一口大麦茶,「就你一个人?林壑予没和你在一起?」
「没,我们……很久没见了。」
「哦,挺想他的吧?」喻樰调笑,「下巴都尖了,人比黄花瘦。」
易时并未反驳,内心非常清楚除了林壑予之外,让他寝食难安的还有一个更加致命的原因。他纠结、挣扎、茫然、无助,一个人在屋子里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会来找喻樰,是他踏出的第一步。
「我最近得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它不仅与我和林壑予息息相关,如果处理不当,很有可能连我的家庭都不復存在。」
「你的家庭?和盛叔、林婶也有关係?」喻樰摸着下巴,「我一直当成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怎么突然一下子变得这么复杂了?」
「就——挺突然的。」
易时略过具体细节,把概况描述出来,喻樰若有所思,食指轻敲桌面:「易时,按照你的说法,任何决定都是牵一髮而动全身,既然涉及的人数众多,那就不能以个人的想法为中心了,你和林壑予都得谨慎考虑。」
「我考虑了很多种情况,都没办法平衡其中的关係。」易时捂住额,显然是被折磨得不轻。他一连数日茶饭不思,夜不能寐,都是因为深陷其中。目前看来,打破现有格局的风险太大,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极有可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热腾腾的羊肉锅仔端上桌,炒菜也陆续上齐。喻樰捲起袖子,挑了两块部位较好的羊肉放进対面碗里,说:「来来来,先吃饱再说,脸色这么差,脑细胞都给你饿死了。」
易时夹起一块羊肉,动作木然地放进嘴里,味同嚼蜡。喻樰为了让他多吃一点,岔开话题,说了几个局里的八卦,轻鬆一下气氛。直到桌上的菜销了一半,才绕回来:「如果改变真的很难的话,有没有想过安于现状?」
「……有,甚至更坏的情况都设想过。」易时放下筷子,「比如,我和林壑予的人生分开,不再产生交集。」
他和林壑予真正深入接触是在绑架案发生之后,他被救回来,不管不顾地缠着林壑予去救栀子花,一步步将他拖入其中。易时设想过,如果没有把林壑予拖下水,他或许不会失踪,栀子花还是能成为林知芝,只是自己不再是易时,和现在所有的社会关係没有交集,淼淼家里并不适合他,他可能还会继续流浪在大街小巷,更惨一点的话都活不到成年。
「你舍得?以你的性格,这辈子可能也就只会遇上这么一个心动的人了,和他断开联繫,你怕不是要孤独终老。」
「嗯,我舍不得。所以只是想想而已,不会选择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