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霆最后一点力气都在听筒里传来的机械女声提示里彻底透支。
余霆坐在葛新祖的车后排,闭着眼靠着椅背微仰着头,就像熟睡过去一般,风从驾驶座的窗里飘到后座,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和睫毛。
高琳一直在透过后视镜看他。曾经她羡慕过余霆,这种羡慕不仅是出于她对黎纵几分心动,更多是因为余霆被一个深情到极致的男人坚定地选择了,那种被人用力地爱着的感觉是许多人一生也求不来的。高琳起初不了理解黎纵为什么会爱上余霆这样面柔心冷的人,但现在她明白了,余霆就像一匹荒野中的孤狼,但凡它回头望一眼,目光所及之处,所见之人,就是他的一切,所以……
所以余霆会爱上黎纵是必然的,黎纵就像荒原上的烈日,任余霆的性情如何寡淡冷漠,也经不起那么热烈地追随和喜欢。
车厢里很吵,城市道路喧闹的杂音从车窗缝里钻进来,葛新祖打着方向盘用蓝牙耳机骂着他公司底下那群不中用的饭桶,高琳的视线一直落在后视镜上,镜中余霆的面容苍白而安静,那种刻在骨子里,即使闭着眼一动不动都掩盖不住的相思是不会骗人的。
今天的路况意外地畅通。
葛新祖和高琳把余霆送回了监察大院,还执意要送他上楼,葛新祖还吵着要给他找个私人医生和保姆上门来,但都被余霆拒绝了。
现在他只想一个人好好静静,心神的疲惫让他意志几乎分崩离析,他甚至无法思考,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凭着肢体和大脑下意识地配合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回到那间小小的阳台房。
屋子里冷冷清清的,沙发上的毛毯还没整理,黎纵不在的日子里他都一个人睡在沙发上,那间床上没有黎纵的体温他根本无法入睡。
空荡荡的餐桌上还放着一桶早上余霆离开时打开的泡麵,因为走得急,还没来得及泡。
余霆换了拖鞋,给手机连上充电器,走到厨房按下了烧水壶按钮,然后回到餐桌前把最后一袋调料包放进去,在等待水烧开的间隙他趴在桌上小憩。
这一趴就足足半小时没醒过来。
他醒过来的时候烧水壶里的水已经烧开又凉了一半,手机一直在桌角震动发出嗡嗡嗡的声响。
屏幕上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会给余霆打电话的人很少,剩下的都是垃圾电话,但余霆还是接起来了。
「余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的人就先说话了,带着熟悉的急躁。
余霆几乎怔住了,微微张口,却没发出声音。
「余霆你在听吗?你在哪儿?」
「…」
对面的人以为是电话出了故障,紧张起来:「余霆??余霆??」
余霆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我在家。」
电话那头整整沉默了三秒,如释重负道:「那就好……」
余霆忽然不知道该和黎纵说什么了,分明有千言万语,他想问他现在好不好,还难不难受,还疼不疼,没人知道他等黎纵的电话等了多久,在听到黎纵声音的那一秒他心臟都麻了,那种死机状态下通电的感觉,就像死灰復燃一般,他内心那点依恋的星星之火瞬间变成野火燎原,都快把他烧死了。
可是话到嘴边两片嘴唇像是灌了铅,艰难地在齿缝里转了几圈,化成了一句轻描淡写地:「嗯。」
黎纵听到他软绵绵的声音,就知道他一定心情不好:「你怎么了?简衡说我爸一直为难你,你还好吧?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余霆看着泡麵里化开的一层辣椒油:「没有,我挺好的,」他微微扬了扬嘴角,卸下了闷在胸腔里的气,「你呢,伤口还疼吗?」
伤口再疼哪儿有心疼,余霆这语气就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余霆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你千万不要乱跑,邢卓可能还会对你不利,你就在家里待着,有事你就吩咐葛新祖和小蔡去做,知道吗?」
余霆嗯了一声,突然说:「我想你。」
黎纵的心咯噔一声。
余霆被蒸腾的水蒸气迷了眼,声音虚弱无力,字字句句都仿佛化在气音里:「我想你了,我想你……」
黎纵知道!黎纵都知道!
余霆是个不会用言语表达爱意的人,他做的永远比说得多,他的眼睛永远比语言更炽热,一句简简单单的我想你,就已经无异于剖开了他的胸膛了。
而这一句,仅仅不过是他内心世界的冰山一角罢了。
「我也想你了。」黎纵的声音突然喑哑下去,低沉得发蒙「宝贝,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我儘快想办法回家,你不要做危险的事,不要来医院,知道吗?」
余霆看着面前地面碗笑了:「好,我就在家里,哪儿也不去。」
这是他第一次对黎纵说谎。
余霆的呼吸都像是僵住了,用力地扇动肺部。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骗黎纵,他以为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秘密……可是他不能说。
他知道黎纵的性子,黎纵绝对不会允许他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如果黎纵知道他在偷偷进行封闭戒断治疗,黎纵就算还剩半条命也一定会从医院里衝出来阻止他。
余霆只能骗他。
黎纵对余霆的承诺深信不疑:「我爸现在把我看得很紧,但只要有机会我就给你打电话,你一定接,别让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