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他已经告诫过那些「猴子」,不要将血迹沾到这身制服上了。
死寂般的沉默在门外的少年身上蔓延开来,夏油杰感觉脑子里的声音去而復返。
「术师和猴子,你的选择在哪边?」
「术师和猴子,你的选择在哪边?」
「术师和猴子,你的选择在哪边?」
……
反覆不断的逼问,在少年脑子里疯狂迴荡,原本稍做清明的眼底,再次变得浑浊不堪。
「杰。」女人看着异常沉默的儿子,心下升起担忧,干脆抬手,想要拉住人进门,却手触一空。
少年避开了她的碰触,看过来的眼神,如此陌生。
女人一愣,却又极快地掩饰住,依旧温柔地说:「抱歉,我似乎忘记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先进来吧,杰,夜晚风凉。」
直到坐到沙发上,暖黄的灯光晃入眼底,夏油杰才堪堪侧眸,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他的母亲,他的家人……他身上唯一还繫着的「线」。
「高专那边的电话,之前还存着的吧?」
这时,厨房内,有细细的低语响起。
「存着……在这里……」
「打电话……杰……在这里……」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让他们……来……」
「看吧,至亲又如何,猴子就是猴子,他们不会明白你术师的痛苦的,你等来的只会是无尽的背叛……」脑子里的声音忽然变得诡谲,对着他不断低语,「你忘记了吗,已经做出你的选择了。现在,你只需要让你的选择变得更加有意义。」
闭嘴。
夏油杰尝到了口中的血腥味。
「斩断唯一的线。」
闭嘴,闭嘴……
垂落在沙发上的手背青筋毕现。
「杀了他们,杀了金田一三三,创造只有术师存在的乐园……」
闭嘴,闭嘴,闭嘴!!
「砰砰砰——!」
暖黄的灯光在骤然爆起的咒力下,接连闪烁、崩坏。
夏油杰站在明暗交错的灯影下良久,思绪陷入混乱漩涡,让他看不清任何,只能听到脑子里的声音在说——
斩断束缚,这样他就再也不会痛苦了。
「家人……」
良久,夏油杰垂着眼呓语,手却缓缓抬起,对准两道人影的同时,眼底儘是让人窒息的疯狂。手中的咒灵在发出尖锐的哀嚎,好似在做最后的告别,「……抱歉了。」
那就这样吧。
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被「线」束缚了。
……
【No!!!!!杰哥!!!住手啊!!】
【杰哥这是真的疯得厉害,麻麻快跑,不跑我用叉车叉你跑555555】
【对这么温柔的麻麻都能下手,杰哥你真的……没救了啊!!】
【杰哥你到底是为什么啊……都下意识回家来了,怎么还干这种事??】
【术师和猴子,你就不能选第三条路么……人猴共存了解一下?】
【感觉已经彻底疯批了,小山村做下的事还情有可原,父母这个真的无解】
【说真的,我对杰哥感觉有点……父母这边完全是没有错的啊,还在关心他,在看到身上带血后,甚至要伸手去拉他,我真的想不通】
【厨房那里的对话,似乎有些不对,杰哥怎么只听自己臆想的啊,明明父母是在担心他在高专受欺负了才对吧】
【就杰哥这种精神状态,能理智思考才有鬼】
【完全就是把自己逼入绝路啊,杰】
【这下杰哥的目标只剩下三三了】
【居然真的想杀我老婆,杰哥你股没了(手动再见)】
【微小的绝望不断堆积,才会使你变成大人……娜娜明这句话在杰哥这里也通用了,从此以后,他只有他自己了,退无可退】
【咒术师,果然都是疯子】
……
山丘【帐】内。
金田一三三垂下眼,视线没有落在面前术式同步投射而来的画面上,而是静静地看着弹幕不言。直到夏油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画面内,她才侧眸看向身旁的脑花,道:「我能走了吗?」
「不再欣赏下吗,你的成果?」脑花含笑对视上她,「你在这方面,超乎我想像的有天分。用最小的代价,达到了最完美的效果。」
「母亲你满意就好。」金田一三三听出他话里的意味深长,并未反驳。
她要做的事已经完成了,脑花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很快关于夏油杰的悬赏令就会下达,原本前途大好的天才术师,大抵会在明天太阳初升之时,成为令人不齿的咒术界叛徒。
这一切都是她的「成果」。
金田一三三默念着这句话,思绪复杂。
有些事她无法避开,如今的结果已经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发展,但这并不代表伤害可以被忽略,尤其是那些已经发生的事。
夏油杰晦暗无光的眼和唇角崩坏的幅度一度在脑子里闪现,金田一三三将视线落在不远处已然灯光尽熄的某间窗口,抿了抿唇。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再次告诉自己。
「你看起来,似乎有些伤心。」脑花饶有趣味地打量着她的神情,「我以为走到这一步,你应该不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我想我的伤心和我需要做的事,并不衝突。」金田一三三敛起纷呈的思绪,再次问道,「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