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心臟发凉,看不见的阴影沉在少年人的心上,压得他难以喘息。
「正因为是我的家人啊……」夏油杰抬脸笑了起来,眸底晦暗无光,「为了没有后顾之忧,为了让选择变得更加有意愿,所以才要斩断身上的线。」
「这就是我选择的今后的意义。」
「有个屁的意义。」五条悟声音发冷,「这个世界上最普通却又最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不是术师,而是你眼前这些普通人!」
「你睁开眼看看!不管是十年,二十年,还是一百年,你要创造的所谓只有术师存在的世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你可真是傲慢……」夏油杰敛起唇角的
笑,面无表情,「明明自己做得到的事,却要对别人说不可能。[2]」
「悟,现在的你,已经是最强了吧。」
五条悟愣住,瞳孔也蓦然一扩:「杰,你到底……」
「我已经选择好自己的今后的道路了,无论未来如何,悟,这一次是最后的道别了。」夏油杰看着他,没有了再继续的准备,「未来再次见面,你我都要做好准备才行。」
说完,站在原处的黑髮少年转身,毅然朝着相反的方向,似要隐入人群,消于陌路。而身后,五条悟也略微抬手,作出了术式动作。
只是,直到前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他依旧未能作出攻击,只是堪堪维持着术式动作,最后无力垂下。
又一次。
五条悟低下头,看着收拢的手掌,闭了闭眼。
这是第二次,他留手了。
但尚未出手的术式可以解除,可离开的人又怎么挽回?
白髮蓝眼的少年勾着头站在原地,满身显眼的落寞惹来来往人流的频频注视,但却未有一人敢上前。直到他转身离开街角,一别两处,被人群淹没,再无曾经存在的痕迹。
……
盘星教旧址。
「不是说已经被肃清了吗?」夏油杰拢了拢身上袈裟,唇角噙笑,「怎么还能进行集会?」
「表面意义的『肃清』而已。」孔时雨随行一旁,回答,「只要换个名字,虔诚的教徒们就会像是遇上糖霜的蚂蚁,群聚而来。」
「不得不说,上一任教主还蛮经营有道的。」
夏油杰闻言,侧眸看了下西装革履的中介一眼,良久才继续往前道,「上一任教主……你知道她的下落吗?」
孔时雨耸肩:「我只是个中介而已。」
「那就用谈生意的方式来说吧。」夏油杰说,「给我她的行踪,价格随你开。」
「这听起来可是桩大生意。」孔时雨脸上浮起商人一贯的有利可图的笑,「不过,我怕你出不起价。」
「悬赏那位教祖大人的,可不在少数。」
夏油杰顿住,眸色猛地一沉:「只有我。」
「什么?」孔时雨疑惑。
「她的行踪,她的存在,只能是我的。」夏油杰脸上出现一种古怪的偏执,「价格我可以比谁都开得高。」
「……你怎么付?」孔时雨摸着下巴问,「我记得你现在还正在被悬赏呢,见不得光。」
「所以我才会找你这样的地下中介。」夏油杰表情一松,又变得地笑眯眯说,「待会见到的那些愚蠢的猴子,不就是现成的资金来源吗?」
「你看,我甚至还特意穿上了这身袈裟。」他抬手,示意自己现在的模样,「用来在猴子面前故弄玄虚,再适合不过了。」
孔时雨见状,倒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面前的夏油杰简直和从前的那个高专优等生完全是两个模样。无所顾忌的笑,肆无忌惮的话,以及隐隐透着疯狂的眼神。
这简直就是……最「完美」的结果。
孔时雨忍不住头皮发麻,从产土神社到旧大藏村,再到仙台,那人对于任务的执行力度简直可以说是行业标杆。
干脆、果断、无比精准,没有任何意外,所有的一切都是以计划中最完美的姿态呈现,甚至她都没有一次真正用上过准备好「道具」……就将一切都搞定了。
想到这里,孔时雨忍不住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于自己老闆养虎为患的行为,他没资格去发表任何意见,但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他是不是也应该考虑去卖卖殷勤……
万一到最后,换老闆了呢?
孔时雨这边陷入对自己未来的筹划,夏油杰却已经走至一边,对着紧紧贴在墙角,表情茫然的两姐妹笑了笑,莫名温柔:「暂时在这里等一下我好吗?处理好外面的事情,就可以暂时安定下来了。」
枷场姐妹对视一眼,无措地睁着眼,定定地看着眼前将她们带离苦海的救世主,只会茫然点头道:「……夏油……大人?」
夏油杰眼神柔了下来,抬手轻摸了摸两人,旋即起身,往外踏步走去。
……
「……所以,让诸位久等了,真是抱歉。」会台之上,夏油杰笑眯眯地晃了晃手上的话筒,提高声音道,「请问田园先生在吗?前任盘星教的法人和外部代表~请上台!」
四下人群茫然,全然无人应答。
「咦?田园先生不在吗?这样的话,我的接管工作会变得有些困难呢……」夏油杰站在台上,视线居高临下,存存扫过人群。
「原来您在这里啊。」蓦地,他将视线定格在人群中位某处,扬起笑容,眼神却凉了下来,「请上台,田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