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待在这间她特别准备的「牢笼」,她不准备和任何人碰面。
「我明白了,大人。」雷塔拉应下,又陆陆续续将一大堆东西细细交代了个遍,这才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他才走了几步,身后一声轻笑让他兀自顿住,下意识回头。
只见结界旁,低垂着眼的少女唇角勾着幅度,正抬手将脸颊边落下的髮丝挽至耳后。明明是一个普通到再不能普通的动作,却让少年怔住。
又来了。
乌塔利心下莫名一冷。
那种被漫不经心评估的视线,刚才又出现了。
不敢再逗留,乌塔利猛地转身,憋着一口气便一头扎进了风雪。直到彻底远离那股让他恐惧的视线,他太深吸一口气,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额头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额头最近似乎一直在发痒。
……
待少年离开后,脑花才含笑将青筋暴起的五指伸展为梳,很是耐心地梳理着耳边落下的碎发,继续又说:「我们很相像不是么?」
「比起五条悟,你显然更相信自己。是怕他发现你的不对,对你下手吗?」
脑花说得漫不经心,好似如今「弹幕」让他付出的代价不值一提,「不过我猜应该不会,他看起来对你存在情谊。少年人的情谊总是很傻,不过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这种傻还挺动人的。」
「可他不太适合你。和好人在一起总是会很累,他们顾虑很多,背负得也很多,有时候底线甚至会在你之上。你之前做得那些事,想方设法瞒天过海,真是辛苦。」
「不过也比禅院的那两个好点,一个身负零咒力,一个则是天赋低劣……那个咒灵操术的拥有者也是……」脑花挑剔着所谓的一众少年天才,言语轻慢,「不过尔尔。」
「你和他们难以成为一路人。」他说,「咒术界是个吃人的地方,那种地方自然见不得光。」
「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平庸无能者,无趣得紧。」疼痛在加剧,脑花忍不住抬手按压上眉心,唇角却古怪地上扬,「但是你让我觉得很有趣。」
即便这个身体让他备受煎熬,但是不妨碍他觉得兴奋极了,也期待极了。
那种难以想像的力量,无法碰触的存在……真是太让他着迷了。
「比起来,我才应该是你最好的选择,不是……」
「啪——!」
下一秒,少女的右手突然高举,朝着自己脸抽出一声亮堂的巴掌。
白皙的脸颊顿时歪向一侧,原本被梳理好的黑髮顿时失去条理,散乱在脸颊上,只露出其间小块红肿的指痕,和咬破渗血的唇角。
「呵……」脑花尝到血液的味道,没有吐,甚至往下咽了咽,「你对自己还真是毫不留情,之前那一枪也是,开得毫不犹豫。」
「这里的疼痛。」脑花摸了摸脸,「又不是只有我能感受到。」
回应他的只有似乎想再来一下的右手。只不过这一次被左手一把抓住,捏紧。
「事不过三,这是第二次。」脑花眼神变得冷冽,低下头看着海面镜像上的脸说。
旋即,少女闭上了眼,待再次睁开的时候,出现的已然是金田一三三。
脸颊依旧是火辣辣的,金田一三三却不在意。还没等她开口,黑海先一步伸出触手贴近,术式反转顷刻抽离了疼痛。
金田一三三握了握还有些发麻的右手手掌,她用得力气不小。
脑花那些有所指向,有所煽动的话让她听着就厌烦,但时刻频繁的置换不受她的掌控
。
从最开始的一日一两次,再到如今一天不下十数次的置换,她可以清楚感知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几乎已经优先到能够在对方出现的时候,能够让一部分肢体失去脑花的控制。
但还不够。
金田一三三看向弹幕,在心里掐算离开时间。不论是脑花还是她,很快都会离开这里的。
到那个时候,她和脑花持牌上桌。
生死输赢,但凭本事。
……
乌塔利再次踏入神山,是在二月的末尾。
只是这一次不再需要他为少女送衣食了。
「大人,您要离开了吗?」乌塔利看着立在林间雪地上的金田一三三,轻声问道。
「嗯,要走了。」金田一三三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大人,你总是那么客气。」乌塔利笑了下,才又正色说,「这段时间的确有人来找过大人。」
「他并没有进入神山。」金田一三三说。
「是的。」乌塔利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眼前人该是这样洞察一切的,「当时是我带的路,走到接近最边缘的时候。」
少年抬手指了个方向:「那个人主动停了下来,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的山,然后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乌塔利没有说出五条悟的名字。
作为曾经的禅院家仆,他当然是知道五条家的这位下任家主的。
他当时甚至还在担忧对方察觉到了什么,毕竟那双六眼被定义的神乎其技。但没想到对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便毫不犹豫地转身。
风雪难掩对方脸上的疲倦,但乌塔利却总觉得那片苍蓝在笑,像是天气最好的时候,抬眼就能看见的万里晴空。
「我知道了。」金田一三三视线在乌塔利示意的地方停留了片刻,这才又转向他,问道,「最近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