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人心幽微,除了一些他能确定和他一条心的,有些人他是无法确定的。
而无法确定,就意味着是隐患,就极有可能不和他站在一起。
更有可能会在某个关键时刻,抽冷子狠狠咬上他一口。
见他不语,谢凤仪悠悠的补了一句,「我可以给你人手,就看你敢不敢用了。」
石通判的汗一下子又冒了出来。
风华无双的公子浅笑着的扔出一句话,似是在与他寻常的聊天,话中还隐约带着些许笑意。
他却听出了惨厉的浓浓血腥味儿。
敢,就代表了要用人命铺路,去迈出那一步来。
可若是不敢……
眼前这位谢公子,又是否还会帮他?
他和他们那一圈人,又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
「你别紧张,我没有吓你的意思。」
第58章 决定权在你手里
谢凤仪如看不到石通判头上和脸上正在往下淌的冷汗。
「我只是做人比较善良,喜欢帮人帮到底,妥妥善善的全了咱们这一番相识之情。」
「我不过是说了一个友好的提议,决定权在你手里。」
「我的人就在周围,用不用都随你。」
石通判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着,眼中满是挣扎。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时答应下来。
这样一来,不光能彻底解除后顾之忧,甚至还能和谢氏公子攀上了关係。
借着这份香火情,不光不会被连累治罪,未来升迁的路定然也能好走许多。
但……那是人命啊。
活生生的一条条命。
他又不是个屠夫,如何下得去手。
郑文臣看石通判久久不能决定,想着这人是谢凤仪看上的,他此时也是上了谢凤仪和她身边那位『皇子』的船。
以后同为一个麾下的人,又都是从文的路子,难免会打交道。
此时见他实在无法抉择,又见谢凤仪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想着点他两句。
「石大人,要知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郑文臣语气很真诚,「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一时心软,断送的也许就是自身。」
「便是不在意自身含冤受屈,也要为家人着想一番。」
「毕竟,家人无辜。」
「但有的人,却并不干净。」
「若能石大人给他们个干脆,其实也是帮了他们了。」
石通判拳头握得更紧了,郑文臣视线一扫而过,「臣也知与石大人不过才初初相识,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臣对石大人说的这番话,算是僭越。」
「但臣只是刚才与石大人相谈甚欢,着实不忍石大人因心软而自误。」
「话中若有得罪之处,还望石大人海涵不见怪。」
郑文臣的话,说的客气。
表达出的意思,着实是不太客气的。
就差指着石通判说,你这个怂货,要是再优柔寡断下去,不光你得背着罪名去死,你家人也得陪着你一起死。
那些和陈千户沆瀣一气,做出换粮这种欺瞒之事的人,才是最该死的。
并且现在死在这里,他们又都是最不起眼的小鱼小虾,人死了就是死了,并不会连累株连家人。
郑文臣的话,如一块巨石呼啸着直直砸到了石通判的心底,顷刻间在心湖间泛起了滔天大浪来。
心中的天平,渐渐的朝一方逐渐偏移。
「一个时辰后,起锚行船。」
沉默间,萧长宁忽然说了一句。
石通判身子一震,下意识的去看向谢凤仪。
一个时辰?这么紧急?
若是船动了,这件事就是要到京都去处理了?
要是进京再定论这个案子,他们必定必死无疑。
漕运官粮啊,这是巨案。
一旦罪名加上身,他就是长着八个脑袋也不够砍啊!
谢凤仪当没看到石通判投过来的视线,只对萧长宁一笑,柔声应了一句,「好。」
石通判眼前一黑。
他必须快速做个决定了。
到了如此紧迫的时候,他纷乱的脑子,忽的清明了起来。
他罪不至死,凭什么要被拉下去一起死。
与他交好之人,也都是毫不知情的。
他与他们,都是有家有口有宗族的人,身后都站着十几甚至上百个的家人与族人。
他们何辜,他们的家人又何辜!
石通判牙齿咬得『咯咯』响,双眼逐渐变得赤红,心中最后的不忍和恐惧尽数被他压下,抬手对着谢凤仪行稽礼,「还请公子助我。」
谢凤仪神色不变,喊了声,「阿青,你去。」
青黛笑吟吟的起身,「是,小姐。」
随即又对着石通判行了个礼,「通判大人请。」
石通判听到『通判大人』四个字,身子微颤了一下,他此时真的听不得这个称呼。
而且昨日茶白杀人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对于青黛他可不敢小看。
先不说能在那样的主子身边,另一位随从又那么厉害,这位『阿青』绝对不会简单。
就说昨晚那位『阿茶』随从杀人后,她的表现,也足以证明了,这位也是个不怕杀人的。
他再是装大,也不敢此时拿大人的架子,在起身后和青黛互相客气着下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