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奴身上可有不妥之处?」大抵是谢凤仪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多了几息,谢树半扬了脸问了声。
「你这话便是不妥。」谢凤仪站在石阶之上看过去,声音不轻不重,「哪家都没有主家未开口,奴仆先开口的规矩。阿树,你逾矩了。」
谢树半分不辩驳,利落请罪,「奴知罪。」
「这次且罢了,日后再犯一同与你算。」谢凤仪要的才不是对谢树的轻惩,她要的是谢树的命。
不管今世谢树的心思还有没有起,前世他是起了还敢付诸实施了的。
那么她此时必须要将这个可能性从根上掐灭。
她移开目光,刚要与谢曦告别。
门前的街上忽的传来马蹄声声。
谢凤仪咽下了到了嘴边的话,目光投向了行驶渐近的马车。
「宫中来的。」萧长宁言简意赅说了句,为谢凤仪解惑。
谢凤仪点了下头,她知道。
从驾车的马夫和车上的华盖,还有车侧的护卫上一看就知道是自宫中来的。
甚至,她还能猜出里面坐的是谁。
马车停下,帘子一撩开,露出一张胖胖的脸来,连车都没下,原地就跪在了马车上,「哎哟,老奴给公主请安,给大公子,大姑娘请安。」
谢凤仪笑了起来。
江公公,皇帝身边第一人,也是看着萧长宁长大的人。
「公公你怎么来了。」萧长宁看到江公公,眼中多了分真切的柔软。
「老奴是来传旨的。」江公公从马车上挪下来,「传皇上口谕,允准谢氏阿欢所请,入宫陪伴永安公主。」
江公公的话很快,快到三人连行礼都来不及,他就已经说完了。
说完后对着萧长宁眨了下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凤仪转头看向谢曦,「哥,那我们便走了。」
谢曦心中是不舍的,面上分毫没有露出来,又摸了下她的头,「去吧,休整好了多出来玩一玩。」
「好,我是要和阿宁吃遍京都的,到时叫你出来为我们会帐。」
她不花谢氏的钱,可她花哥哥的钱理直气壮。
「行。」谢曦自然一口应了,又亲手扶了妹妹上了准备好的马车。
萧长宁在上去之前,对着谢曦默了两息才说了句,「我会说到做到。」
谢曦微微一笑,无比自然般的也摸了下她的头,「哥哥信你。」
哥哥?
萧长宁被这两个字砸的有点发晕,上马车时都踩空了,在谢曦面前闹了个笑话。
她觉得有点丢人,谢曦像是没看到。
等她上了车,谢凤仪又对他挥了挥手,才离开了太傅府门前。
谢曦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渐渐走远,然后转了弯出了街,再也看不到。
其实,他并不想做除了自家妹妹之外任何一人的哥哥,但如果妹妹想要他对萧长宁另当别论才开心安心,他随了她便是。
而且看来,效果不错。
他转身回了府,他需要提前多布置一些东西。
妹妹来了,二房的谢昭与族女也要来了,以后京都要热闹了,有些先手要埋下去。
马车上,萧长宁见谢凤仪兴致勃勃的往外看,分毫没有半分担忧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兄长他如此开诚布公的护你,于他无碍吗?」
「没事的。」谢凤仪放下了挑起的纱幔,拿了茶杯倒了杯水递给萧长宁,「我不想让他掺和,是不想太傅与父亲因我之故不给他好脸子看。」
「毕竟他与我不同,再是感情不深,也和他们在一个府中生活了好几年了。」
「不过既然他不在意,便也无妨了。」
萧长宁想了下,「他站在你身后,太傅不会下手弹压他吗?」
「这个可能,太傅只能想想而已。」谢凤仪身子一歪,将半个身子倚在了萧长宁身上,又将她手放在手心里把玩她的手指,「你说士族最看重的是什么?」
「传承与维持清贵门楣?」萧长宁对于世家素来没有好感,顶烦他们自认高人一等,在朝堂上占据了半壁江山,然后看似大公无私的指指点点,实则都是在谋私的行径。
这让她对士族尊敬不起来,也不想多给眼神。
「那也很重要,不过在那个之上,还有个更重要的,那就是人。」
「你想要传承不绝,想要家中声势不没落,后继有人极其重要。」
「尤其是如今的士族,关于延承人的选择,更是要重中之重。」
「你道为何谢氏这一代的担子传孙不传子,是因为知晓我父亲他担不起整个谢氏。」
「士族又为何重血脉出身,因血脉骨子中传下来的东西,也会带给下一代。」
「祖母出身庾氏,性情素来怯弱隐忍,对着谁都不敢高声儿。」
「我母亲自入谢氏门来,她从未在我母亲拿过婆母的架子。」
「这不光是她心地纯善,再是善良的人也绕不过婆媳关係的复杂心理。」
「自己亲生的儿子没有亲近过几日,关係也不冷不淡的。」
「然后另外一个女人陡然出现,可以堂而皇之的占去儿子的下半辈子,与他亲密无间,时时相伴。」
「我祖母性子再是柔善,心里也是迈不过去那个坎儿的。」
「即便是如此,她也没做过任何为难母亲的事。」